筑梦师现在很敏感很脆弱,听到珩说“我们”,没有人跟他“我们”的可怜蛋,急得又踢我一脚。
我疼得眉头一皱,随后又得意地笑笑,非常爽快地答应:“好啊。”
“你今天看起来好分裂,像中邪一样,”她说,“所以花生到底怎么你了?”
“没怎么我。”
她的目光追过来,直勾勾盯着我眼睛看:“说。”
我被她骂多了,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她在某些情形下真的像个班主任,她追问我的时候还会身体前倾,像野兽一样摆出进攻的姿势,她比我矮一个头,但我很不争气地怕她,她一过来我就后退,与此同时我这张死嘴直接坦白。很难想象我以前可能是个特工。
“就是你居然记得我每次都多加花生,我有点感动。”
“……”
她轻轻退回原来的位置,之后又用那种看小猫看小狗的眼神看我。
“我真怕你有天会被拐走,”她说,“你像是那种给块糖就能骗走的小孩,有种清澈的……愚蠢。”
“我谢谢你,最后两个字你可以不用说的。”
“那不行,最后两个字才是重点。”
“你还是吃饭吧,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不说话的时候。”
……
今天天气确实不错,阳光明媚,但不很热。自从多次陷入黑夜背景的噩梦之后,我对阳光有些异于常人的迷恋。我专挑晒的地方走,而我隔壁的珩,用长达小腿的深绿色防晒衣把自己裹成一棵行走的圣诞树,防晒衣自带帽子和口罩功能,她把拉链拉到最高,只留下眼睛看路。阳光下她露出的一小块脸白得过分,她那快要被晒化了的模样让我有一瞬间怀疑她是个吸血鬼。我带了把伞出门,因为我自己想晒太阳,于是我倾斜着伞,只把她遮住。我俩走在路上,仿佛两个不同物种的生物在并肩行走。
我很想问她热不热,还想跟她说其实晒黑一点点也不难看,白瘦幼审美是消费主义的陷阱,等到大家都白瘦幼的时候,就会开始有人鼓吹健康美,并且推销健身房年卡。我还想跟她说常年不晒太阳会缺乏维生素D,据说缺维生素D人会很疲乏,不晒太阳也许就是她每天都像个爬行动物一样懒惰的原因。我话真的很多,我的大脑里每一秒钟都有话冒出来,我每一秒都想找她说话,但她一路上都像一棵沉默的树,我怕她嫌我烦,只好强行保持安静。我对表情的控制还不熟练,为了控制住自己不说话,我连带把脸上的其他肌肉都控制住了。表情僵硬的我和看不到脸的她,像两个古怪的生物,在老城区饱满的活人气息中平滑穿行。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走着,快要到社区活动中心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说话了。
“等会你要是在钟灵的记忆里见到什么,你不要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