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它呢?” 贺兰烯终于垂下视线,目光落在他脸上,下巴朝那轮冷月抬了抬。
伏苏祈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也淡了些,淬炼成一种近乎狂妄的漠然。
向一个挂在虚空中的发光体低头?简直是笑话。
他骨血里对这种虚无缥缈的威吓嗤之以鼻。人类的足迹早已踏碎无数所谓的天堑,山川湖海的面纱正被层层揭开,他们可以有很多未来。
到那时不仅可以触碰月亮,还可以真的到星星里去。
璞洲的变化不也日新月异吗?
“它?”伏苏祈的声音不屑一顾,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它挂在那里,我们站在这里,中间隔着的距离是一样的。但区别是——”
“我们早在几百年前就到了月亮上。”
“所以……” 他收回目光,“虚张声势,不足为惧。”
贺兰烯看着他,她忽然站起身,站在屋顶边缘,像站在世界尽头,海风鼓起她单薄的衣衫。她低头,对着树下那个身影,唇角弯起一个明媚又脆弱的弧度:
“阿祈,接稳了!”
话音未落,她竟真的张开双臂,像一只决意扑向火焰的飞蛾,又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杏子,朝着他站立的方向,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那点高度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但当那带着夜风微凉和少女特有气息的身体结结实实撞进怀里的瞬间,一种奇异的重量感击中了他。
他刚收紧手臂,一颗冰凉圆润、带着细小绒毛的东西,就被她带着点恶作剧的急切,塞进了他因惊讶而微张的嘴里——是颗还硬实的青杏。
“阿祈。” 贺兰烯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得逞后藏不住的笑意,“帮我验验货?甜不甜?”
瞬间,那股霸道蛮横的酸味再次席卷了他的口腔。伏苏祈硬生生将扭曲的表情压下去,若无其事地说:“嗯…甜。”
“甜得发腻。”
他垂眸,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压低声音,诱哄道:“贺兰烯,张嘴。”
怀里的人猛地一颤,像受惊的蚌壳倏然闭合。她抬起头,撞进他明显纵容的眼眸里,随即爆发出清亮又略带慌乱的笑声:“想得美。”
话音未落,她已泥鳅般从他怀里滑脱,轻盈地落地,转身就融进院墙的阴影里,只留下飘散在风中的青杏。
*
阿婆早已起身,端着一个粗陶大碗,笑眯眯地走进年轻人暂住的堂屋。碗里是深琥珀色的汤汁,浮着几颗饱满的青杏和零星的梅子,散发着奇异的、勾人又令人牙根发软的酸甜气息。
“来来来,尝尝奶奶的开胃汤,呼风村的杏子,顶顶开胃!”阿婆热情地招呼。
施雅第一个凑上来,她一夜被海边的闷热和挥之不去的鱼腥味折磨得够呛,脸色还有些发白,渴望地接过一碗。
她吹了吹,小心啜了一口。
清秀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皱缩,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吞下了一整颗柠檬炸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差点把碗打翻。
“嘶——!”罗博也尝了一口,脸皮抽搐,强忍着咽下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阿婆…这、这劲儿可真够足的。”
“阿婆您姓什么,我们方便区分一下,村里还有老些婆婆呢。”
阿婆回答贺兰羽:“哦,我就姓阿,你们两个小伙子不尝尝婆婆的汤吗?我里面还放了一点酒,我们贝城的特色,清目醒脑。”
“不了,谢谢阿婆。”
贺兰羽指着没睡醒的伏苏祈,半开玩笑道:“婆婆,那边坐着的小伙子可能也姓阿,我们都叫他阿祈。”
“阿祈,你怎么还困啊,公鸡都叫破嗓子了!”贺兰烯过去撑开他的眼皮,后者坐在藤椅上,坐得倒不像个懒骨头,听到他们这些话也就哼唧了几声,扭过头把脸埋在她腰上。
起床气都不知发在哪了。
“阿婆,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贺兰羽倒乐见其成,颇有心情地也尝了口汤,然后脸色剧变,说不上的难受。
阿婆顾不得看黏糊糊的小情侣了,连忙问:“怎么了?是不是昨晚被子没盖好,冷着了?”
“没有,阿婆,我是血族,不怎么怕冷。”贺兰羽‘热泪盈眶’地把汤喝得一干二净,“很好喝,我只是有点想家。”
阿婆心疼地哄了哄:“是咧,你们几个年轻人来这里做生意不容易,有什么事就找阿婆哈!”
伏苏祈这时清醒了过来,他红着脸对阿婆说他不叫阿祈,然后凶巴巴地控诉贺兰羽刚才的行为是牛饮,是牛嚼牡丹。
直到施雅放下筷子,提出说要帮阿婆收鱼,他俩才停止了拌嘴。
贺兰烯则叫住了准备一起离开的罗博。她觉得那杏子的酸味异乎寻常,想麻烦罗博分析一下成分。
“这当然没问题啊,队长。”罗博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现在又不在楼里,你才是队长。贝城不是你老家吗?罗博,任务不急于一时,你今天要不回家和家人聚聚。”
罗博认真思考了一下:“我是有这个打算的,不过我总觉得这次任务没那么简单……”
那边晒场一角,贺兰羽正举着一只四肢不协调的螃蟹问阿婆名字,施雅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这边,伏苏祈悄咪咪地走过去,说要帮阿婆收起板凳。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着门内里的两人,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快:“有什么话还得背着我偷偷说?”
“阿祈。”贺兰烯看向他,“那杏子,你没吃出什么特别的味道?”
伏苏祈刚想回答,贺兰烯却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哦,忘了,你以前大概没尝过杏子。”
伏苏祈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斜睨了她一眼,语气拽拽的:“能有什么不一样?”
他没好气地补充,“哦,酸!除了酸还是酸!我又没吃过别的杏子,哪知道什么叫特别酸。”
他甩干水,一把拉住贺兰烯的衣袖,不由分说地牵着人往外走,“走了。”
“贺兰烯,你怎么不关注关注那些虾兵蟹将呢?偏心!”
罗博一脸懵逼,追着问:“你俩在打什么哑谜啊?还是在玩脑筋急转弯。”
“和我也讲讲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