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眼疾手快一把抢走:“你疯了?!求婚就给我好看一点啊!”转头冲贺兰羽吼,“你什么馊主意!”
贺兰羽张了张嘴,震惊地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伏苏祈,刚从海底爬上来,浑身湿得不成样子,还想往自己脸上划一刀,忽然觉得爱情这玩意儿太吓人了。
疯了吧。
他贺兰羽这辈子都不可能像伏苏祈这样,英年早婚。
绝不。
绝不可能。
……应该吧。
伏苏祈套上礼服,扣子一颗颗系紧,从喉结往下,到锁骨,到腰线。湿透的黑发被他随手往后一捋,露出那张脸。
他眉眼生得极好看。
睫毛被水露濡湿,一绺一绺贴着眼睑,垂眸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冷而凌厉,抬眸时却是盈盈顾盼,含情动人,
发梢还在滴水,有几缕不听话地滑下来,搭在眉尾。
他没管,或者说,压根不在意。
伏苏祈没有回头,推开通往主甲板的门。
他开始奔跑,一步,一步,越来越快。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把他的衣摆扬得更高。他跑过灯光,跑过人群,跑向那片即将被他点燃的天光——
环绕着整个悬空花园和透明光桥的,所有嵌入结构内部的灯带,埋藏在奇异花木根部的光源,甚至悬浮在通道下方的微型光球在这一刻,功率全开。
仿佛没有源头的光芒,刹那间从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间奔涌而出。
那些奇花异草在毫无保留的光线下显露出惊人的细节和色彩,剔透的光桥折射出令人目眩的虹彩。
所有人脸上那屏息凝神的期待、紧张,祝福,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贺兰烯心头一跳,蓦然回首。
他就这样在万丈光芒、冠盖如云里,为她而来。
*
从璞东洲回来后的一个平凡日子。
阳光很好,海是蓝的,百里瘫在沙发上打游戏,贺兰羽窝在另一头翻一本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杂志。
然后伏苏祈开口了,游戏音效停了,杂志翻页的声音也停了。
百里手里的游戏机砸在脸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一骨碌爬起来:“求婚?伏苏祈你脑子被鲨鱼啃了?咱才二十一!外面花园里多少花骨朵等着你挑,你就这么急着把自己钉死在一棵树上?”
贺兰羽把杂志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里带着点匪夷所思的调侃:“怎么,对自己那么没有信心?”
伏苏祈靠在露台门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挑?”他笑了一声,不冷不热道,“挑什么?”
百里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见他又说——
“你们要搞清楚一件事。”
伏苏祈从门边走过来,走到沙发前,垂眼看着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伙。
“在我眼里,我的喜欢才是真的喜欢。”
他问,“知道爱情是什么吗?”
百里,贺兰羽:“……”
“哦,你们不懂。”
百里被这句话堵得一口气没上来。
他坐直了身子,游戏机往茶几上一摔,“我不懂?我谈过的恋爱比你吃过的——”
“你那是过家家。”伏苏祈打断他,“好幼稚啊,牛牛。”
百里噎住了,贺兰羽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杂志彻底不翻了,往腿上一摊,好整以暇地看戏。
“我三岁就知道,”伏苏祈说,“我父亲秘库里锁的最多是我母亲的设计稿和她的画。”
百里竖起耳朵。
“我母亲画废的第一张设计稿,很……丑。”
百里忍不住插嘴:“就因为是珑姨画的?”
“因为那是我母亲给他设计的第一件衣服。”伏苏祈回过头,看他一眼,“她那时候还不是设计师,画出来的东西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给人看。”
“十岁那年,我撞见他俩在琴房。”
“我母亲弹钢琴,弹得磕磕巴巴的,错音漏了一地。我父亲靠在钢琴边,闭着眼听,你们知道的,我和他学的钢琴。”
“但他当时的表情……”他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最后轻轻吐出两个字,“……朝圣。”
“朝圣?”贺兰羽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我去,伯父背地里这么闷骚。”
“父亲二十六岁确认的挚爱。”他说,“这么多年了,他看母亲的眼神,还跟当年在钢琴边上一模一样。”
“我与他还是有一些相像。我怕外头花花世界迷了她的眼,怕那些心思龌龊的人,仗着几分温柔小意就敢不知天高地厚地来勾引她,怕她觉得和我在一起太累,受委屈,想丢下我,而我那时会因看到她难过的眼神而变得软弱、退缩……可若真到那一步,我宁愿让贺兰烯怕我,离不开我,也不愿承受失去她的代价。”
他笑得甜蜜动人:“好在我们现在很相爱。我爱她,她爱我,名正言顺让我们相爱一辈子——”
“有什么不好?”
贺兰羽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慢悠悠的:“万一呢?”
“万一我妹不接你这烫手的山芋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伏苏祈勾起唇角。
“那就下次。”他说。
“下下次。”
“下下下次。”
百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是我逼她,是我给她压力,是我过分。”伏苏祈拿起杯子,把最后一点酒液倒进嘴里,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永远给她拒绝的权利。”
他看着窗外那片海,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橙红紫金,一重一重地铺开。
“但和她结婚、结契的权利,这辈子,只能是我伏苏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