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扶风意识消散的快,他认为这就是死了。
忽然,他感受到一点温度,在脸上。
下雨了吗?太阳雨吗?不然为什么落在脸上的东西这样滚烫??
不知道,眼泪的主人是蒋侃吗?
是因为他死前没见着蒋侃,他的大脑强行捏造出来这样一段经历给自己,大概是自己可怜自己吧,魏扶风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意识又要消散。
可是砸在脸上的眼泪好像是真的,密集的几乎要让他喘不上气,倘若眼泪可以把人淹死,那魏扶风大概会在蒋侃怀里死去第二遍。
声音忽远忽近,谁人在哭?
魏扶风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骨头都被碾碎了,疼的他抬不起手,他很想要摸一把面前人的脸,不过有心无力。
总要做个了断,就算不是真的,也要了断,他抬起沉重得要死的眼皮,但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嗫嚅着唇,蹦出几个字。
抱着他的人忽然噤声,他把眼泪全眨掉,然后俯身,想离着魏扶风近一点,想看见他的嘴巴开合。
“没什么好说的,我赎我罪,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不要自责。
他大概是还有未尽的话,可是他的身体状况不是那么良好,只是说了几句话就开始流血,内伤终于开始彰显它的存在感,从魏扶风的七窍汩汩流出。
看着骇人极了。
魏扶风只觉得压在他心头的秤砣终于“咣当”落下,在他心底砸个大洞,然后带着他走,就连身上被碾碎一般的疼痛都不那么难受了。
一路沉到黄泉底下,或者下十八层地狱去受刑,毕竟如海给他打上一封永世不得超生的咒,他倒是无处可去。
终于,老天放他一马。
姗姗来迟的蒋侃没能想到自己只是来晚了一步,一进门看见的就是魏扶风散尽修为功力尽失的样子,很难说他当时的心情。
首先,魏扶风怎么会独坐高台,再不济魏扶风的角色也应该是独善其身斡旋各方的人物,哪里受得这么多伤?
其次,他的目光扫向高台下的人,那些人扮演的冷漠的看客,几乎是毫发无伤,那站在魏扶风面前的秃头是逼死他的凶手。
最后,如何收拾残局。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触电一般的过了一遍,他很巧妙的隔绝了魏扶风可能会死这个可能性,他不敢想也不去想。
等到蒋侃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破魏扶风亲自设下的禁制,和那个独坐高台的人在一起了。
在前一秒脑子里的完美计划被一扫而空,他短暂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徒劳又无助地搂住魏扶风尚且温热的身体,他的眼泪没有意识的往下掉。
反而唤醒了魏扶风,他笑出声了,但是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转换,如海表情复杂地看着他,眼见着此人又哭又笑地游走在疯癫的边缘。
蒋侃看见魏扶风想和他说话,连忙俯下身,他怕魏扶风声音太小还特地看着他的嘴巴,这样总能万无一失吧?
他没想到,魏扶风原来只想和他割席吗。
蒋侃的心脏像是被魏扶风蜷缩的手攥住了,堪堪卡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边缘。
理智像是被蛛丝吊着,断不断的大概只在他一念之间。
魏扶风一直在流血,蒋侃吓疯了,他强撑着那点理智,把身上带着的所有丹药全都塞在魏扶风嘴里,但是魏扶风失去意识,没办法自主吞咽,蒋侃目光呆滞着又把药抠出来,他怕魏扶风窒息,随后蒋侃又给他扶起来,尝试给他疗伤运功。
但他很快就惊恐地发现,魏扶风的经脉已经完全干涸,不管他往里打多少,魏扶风都毫无动静,情绪大起了,现在显然还没到大落的地步,他的情绪在此时此刻已经顶到头了。
如果魏扶风真的死了呢?
这个被强行压抑的念头在他发现自己做什么都是无用功的时候,开始疯狂反扑,倘若魏扶风和他的缘分就断在此时此刻,那么魏扶风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在和他割席,他不接受。
他还有很多话没说完,难不成魏扶风要自己拎着酒去他坟头说吗?
不,这不可能,他所规划的美好生活还没开始怎么就能结束,他没活够,魏扶风就不能死,没经过他同意,魏扶风绝不能离开他。
既然魏扶风答应过自己在一起,那就是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要纠缠,不打一声招呼算怎么回事。
他打定了主义不让魏扶风死,于是做了这一天最勇敢的决定——给魏扶风把脉。
蒋侃心惊胆战地发现,魏扶风的脉搏几乎消失了,但是并不是完全摸不到。
发现是这么个结果后,他的心反而往肚子里掉了掉,还有脉搏,还有机会。
赎罪吗?蒋侃龇牙咧嘴强硬地憋出一个笑,他不认什么死无对证,他已经做好了一切打算,救活魏扶风,然后纠缠他一辈子。
若是不幸失败了,那就打一副逼仄的小棺材,把魏扶风放进去,自己也躺进去,让人钉上钉子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