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K．I．S．S．-中

往后的日子可谓无惊无险。

安安稳稳地，这俩小孩相伴着从十一岁长到十六岁。

杰诺十六岁生日当天。

清楚孩子早就长成十分有主见的独立存在，杰诺的父母尊重杰诺自己空间，所以只是早上打过招呼送完祝福和礼物后，就放任杰诺按自己的想法度过生日，也不要求杰诺晚上回家。

于是杰诺干脆取消了生日派对，仅仅带着小蛋糕和汉堡薯条这些饮食，和斯坦利两个人一起到他们的秘密基地兼实验室里直接窝着。

“未来我要去参军？”斯坦利叼着薯条，确认般多问了遍。

杰诺双手捧着芝士汉堡，回给他一个笃定的点头。

“好吧。”斯坦利对此毫无异议，因为他都能办得到，不过他对个中细节还是有点好奇，“为什么是空军？”

杰诺施施然腾出一只手竖起手指，“理由是以下三点——”

一是国防与NASA一直存有合作，而源于航空与航天之间的联系，与空军合作的场合显然更多；

二是要想以飞行员身份转职宇航员，那么最稳定积累飞行时长的途径，无疑是空军；

“……噢、除非斯坦你打定主意要当个后勤文职。”

杰诺调皮地突然加入这句，得来斯坦利慷慨赏出的一声嗤笑和一个白眼。

银发的科学家少年当即拧出完美的社交假笑以示回敬。

小小的玩笑过后，杰诺端正表情续上前言：“第三点则是，太空军。不过这一点较目前而言还有点遥远，暂时无需理会。”

听着竖起手指计数的杰诺以从容的话音细数理由，斯坦利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杰诺老师真是深谋远虑啊……”

杰诺把此话当作夸奖坦然收下，理直气壮地表示：“把握武力，往往就能抢占主导。”

斯坦利支起手背托腮，带着浅笑看对方侃侃而谈。

尽管目光的本人毫无自觉，但那双含着笑意的金瞳美丽又温柔，似甘美的蜂蜜，又似冬夜壁炉中摇曳的火光。

只可惜对面的那家伙完全没有注意到，依旧神采飞扬地说得起劲。

“尽管我始终认为政治立场博弈什么的狭隘又啰嗦，但当人类的科学脚步迈入宇宙，那么太空军的成立是必然的发展，只区别于迟或早。”

杰诺毫无负担地直抒大胆的见解，只因此刻在他面前的，是斯坦利。

是亲近得宛如与他一体同心的存在。

“从零开始组建新军种无疑是最低效的做法。因此，大概会是像特种部队那样，从海陆空这三大基础军种中选拔或者直接划分。考虑到航空航天之间天然的关联，本身就有训练基础的空军显然是当中最有可能的选项——更不用说，不少空军基地本身就有发射场。”

看着这人说得手舞足蹈，斯坦利不由得有些好笑，“仅仅这些？”

听到这道反问，杰诺倏地收起表情，朝斯坦利投出木然的目光。

直至某个瞬间，这人忽地对发小咧出柴郡猫般的笑容。

“如果未来斯坦你成为宇航员，我也会想办法争取成为与你同期的载荷专家。”杰诺两眼亮晶晶地蹿到斯坦利身边，同时展开双臂把自己挂到斯坦利身上，收紧怀抱的同时，亲昵地把下巴搁在对方的肩侧，“到时候，我们会一起迈入宇宙！”

被突袭成功的斯坦利顿时有一瞬懵住。

默默斜了眼还挂在自己肩上的那个小混蛋，斯坦利没遮没掩地出落一道叹息，显然对自家天才发小十分没辙。

——不开窍的直男，言行举止就是没个轻重。

尽管在追寻科学的道路上已经合作多年，但斯坦利不像杰诺那样几乎全副身心都投入科学，因此，他有富余的精力和足够的时间来摸清自己的真心。

是的，他，斯坦利·斯奈德，不知不觉爱上了自己的天才发小，杰诺·休斯敦·温菲尔德。

不过时至今日，对方看起来完全没有情爱这根弦，依然是一个热诚忠于科学的小混蛋。

——当然，这没什么不好的，杰诺全心全意追寻科学的样子就很吸引人。

斯坦利对此没有任何不满，始终是杰诺身边最为信任可靠的发小。

对斯坦利的心思一无所知，杰诺甚至因对方被自己难倒而头大的模样逗乐，两眼亮晶晶地一门心思畅想未来。

“能做得到么，斯坦？”

“嗯，能做得到。”

之所以在这时探讨斯坦利的未来规划，那是因为电磁炮的研究差不多大功告成。

这两个在科学路上前行不息的少年当然要趁早物色新的目标。

前不久，以斯坦利的射击技术充当协助，杰诺在球场上赢来了一大笔钱。

把这笔钱用作经费，他们两个一鼓作气，把电磁炮的研究进度迅速推满，样机也已经打造完毕，只差投入最后的实测。

他们的样机迭代至今，最终的成品理论上威力强劲，要想选个安全保险的测试场地，实属不易。

这就是他们这个项目拖到现在仍未正式关窗的理由。

不过这不影响杰诺开始另寻新的研究项目。

想到某个始终专注奔跑在科学之路上的不能沉河之物，饶是斯坦利也忍不住无奈地翻个白眼泄口气，同时又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然而。

快到他们的实验室时，斯坦利老远就见到一大堆穿着执法背心的人围在那里。

他心里猛地一沉。

当斯坦利奋力冲入现场，撞见的正是杰诺刚被扣上手铐的一幕。

“斯坦！”

在发现斯坦利到场的那一刻，杰诺眼神一亮，随即突然扑过去，双手一把捧住斯坦利的脸，对准斯坦利的双唇用力吻下。

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的斯坦利当即瞪大了双眼，耳内有大段鸣音嗡然划过。

他们两个很快就被扯开。

尽管被人按住肩膀使劲拖开，杰诺急切地冲着斯坦利喊：“要记得呀，斯坦！”

——我们的[发小原则]！

保持明智，斯坦！

感受着那份软热还在自己的唇上尚未散去，斯坦利表面上愣怔着满脸的诧异，实际上已经默契地领悟到杰诺的暗示，因而仅仅眼睁睁地看着杰诺被那些人按住肩膀即将带走，同时暗暗捏紧拳头克制自己。

又有一名执法人员上前把斯坦利挡在外面。

“老实点！现在可不是你和你的小女朋友恩爱的时间。”这人对杰诺的挣扎表现没有任何怀疑，这时的上前阻隔不过是按照程序规定的行事，期间漫不经心地瞟了斯坦利一眼，看清楚后自以为幽默地纠正了说法，“哦、抱歉，小男朋友也不可以。”

斯坦利的眼瞳瞬间紧缩成针。

——这些人连我是男是女都不清楚……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

警觉的他连忙绷紧脸，谨慎地继续扮演一个被事态吓住但仍在硬撑的无辜男孩。

斯坦利实在太清楚自己的脸总会招来过分多的关注，他必须时刻稳住自己的表现，免得露馅。

果不其然，那些人路过时总会下意识地多看他几眼，包括押解着杰诺的那一个。

杰诺这时已被限制自由，哪怕在被推着往外走的路上，仍旧努力地向斯坦利频频回望。

而斯坦利也一直面向杰诺逐渐远去的方向，紧紧地盯着，一言不发。

落在别人眼里，他们两个简直就是被迫分离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无论如何，确实长得很好看，难怪小鬼你会那么难舍难离。”执法人员带着对杰诺的说话逐渐远去，但那话音依然传入斯坦利的耳内，“只不过，你现在该要做的，是老实地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斯坦利咬紧牙关，忿忿地更加捏紧拳头。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这名金发少年才缓缓地重新有了动作。

他像一个被吓坏了的人那样，慢吞吞地开始收拾被翻得乱糟糟的四周。

一边是理智清楚杰诺肯定能把事情处理好，自己只需要打好配合就足够，不用担心；

一边是毫无道理的焦躁和担心；

斯坦利沉默地承受着这份矛盾撕扯意志，面上沉静得近乎木然，手上始终有条不紊地做着他自己“该做的”事。

作为深度参与杰诺那些实验的存在，斯坦利自然熟知杰诺所有的工作习惯，这时正好可以赶在惊动其他人之前消除那些“不够温和”的研究的痕迹。

谢天谢地，枪械的研究材料一直由斯坦利保管，所以那些人在这里是搜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能盲目地抱走一箱箱草稿废纸回去研究。

不过斯坦利不敢大意，依然像养护枪械那般仔细地整理物件、处理风险，顺带确认屋里有没有被临时加装监视监听之类的小玩意——尽管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

这些是只有斯坦利才能办得到的事，因为他知道，这些实验研究，杰诺一直是瞒着父母和一众师长暗中进行——当然，斯坦利也是如此。

这么说来，等下斯坦利还要协助杰诺继续把这一切瞒过父母。不过这不着急，因为十六岁的杰诺依然算是未成年人，那些执法人员必须按规定联络杰诺的监护人，用不着斯坦利去做这一步。

斯坦利不确定杰诺的父母会不会过来找他，毕竟他虽然与杰诺很亲近，但在那些成年人眼里，他同样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小孩，按常理派上用场的可能性不大。

——要是他们不来找我，那我就主动上门。

斯坦利认为自己有必要盯紧这些。

事关杰诺，他不容有失。

杰诺自小就讲求效率，向来信奉“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负责”。

在之前趁着闲暇看电视剧时，斯坦利就听杰诺以开玩笑般的嚣张口吻提过：“我们也需要一位索尔·古德曼，斯坦。”

总之在这里，一个足够专业的律师，能为绝大多数法务问题的胜率起决定性的作用。

“希望杰诺找到的律师能对得起他收取的律师费。”斯坦利放空思绪，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