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等舱内的座位外都设有隔板。

不知道江静姝是有意还是无心，沈相宜与赵观翡的位置不仅相邻，还划分在了同一个区域。没有外界的打扰，呼吸之间也只有佛手柑的香水味与她头晚上用的葡萄味香皂浓郁的气味交织。

找借口，太违心。明说，却又太冒犯。

沈相宜先一步移开目光，刻意地低下了头。赵观翡没什么耐心继续问下去，不咸不淡的收回目光。

人际交往间，他总爱给自己设立一条线。过了这个度就显得并不礼貌。沈相宜不回答，他也就识趣的止住试探。只是为了让她察觉到自己的不同。种下一个苗头罢了。

赵观翡不动神色的勾起唇角。

让她抓心挠肝的本事，他或许是有的。

沈相宜也确实如他所想，低下头后热气全都往脑顶聚集。不算太舒服，因为她在这一刻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正在播放的韩剧只是在单调变换着布景与演员，无论再多么紧凑的剧情，都无法让人忽视一旁好整以暇的身影了。

她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到达香港，沈相宜冷不丁的被惊醒，出了一身汗。

睁开双眼时，赵观翡碰巧伸出手轻贴她的额头。他手中拿着纸巾，见她醒了也没觉得不自在，淡然自若的收回了手。

沈相宜刚想开口说话，喉咙一阵干涩。还没来得及转移目光，唇边已经贴上了玻璃杯冰冷的杯身。

赵观翡捏住她的手腕扶住杯身，退回身去。

“喝吧。”

沈相宜面露疑惑，不自觉的听他的话喝了几口水。

赵观翡低头看向平板上的会议报告，语调很平淡。

“做噩梦了？”

沈相宜温吞的点了点头，小口的喝着水缓解尴尬。一旁的男人关上了平板，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她。

“其实很多时候，我看不懂你。”

赵观翡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疑惑。他的情绪向来平淡，这一丝的疑惑足够赵观翡发觉沈相宜的特殊之处。

在生意场上，他或许会踟蹰犹豫，顾左右而言他，将事情做的滴水不漏。但在他所不熟悉的领域，他向来是急功近利的。优渥的家世与出众的手段让赵观翡在感情这种事情上可以充分做自己。

要争，要抢。

沈相宜偏头，漂亮的眼里明白了什么，却没说什么。

“沈相宜，你故意的。”

故意撞上他，故意弄脏西装，故意写信给他。成年人之间掌控暧昧的度要恰恰好双方都能感受得到。沈相宜自以为的凑巧，实际上也是在希望赵观翡能给出回应。

沈相宜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没看出赵观翡眼中带有被冒犯的神情。

她的胆子稍微大了些，也没有过多纠结前几个晚上才下定决心要保持礼貌的距离。赵观翡都放钩子了，她还清高个什么劲儿。做人就是要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所以呢，赵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观翡见她愿意抬头了，便微微倾身，让自己与她保持在同一水平上。

“我对你有感觉。”

他停顿了一会儿，在发现沈相宜眼中没有无措与惊慌后，才继续说着。

“和我在一起，你愿意吗。”

香港已是深夜。窗外的景色已经从泛红翻滚的云层变为了中环高楼林立的夜景。霓虹灯繁衍似的布满这座城市，亮眼的灯光成为了他们注视彼此的唯一途径。沈相宜知道，这远远不能称之为爱。

或许是喜欢，或许是好奇。

赵观翡一向是这样，永远平静，孤注一掷，却并不惧怕失败。

沈相宜沉默了许久，直到飞机开始降落。

最开始喜欢上赵观翡是因为什么。

在她拜金的标签被所有人记在心里的时候。但赵观翡依旧云淡风轻，寒冷的江风中，指尖的雪茄星火点点。

他说。

“对得起你自己就行。”

那时候的她，为了高慕枝的一句夸赞，一个目光，困在了少年时那片潮湿的青苔当中。追求着赵观翡，是因为她急需从别人身上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一个优秀的男性，成为了她标榜自己的物件。

嘴上说着是爱，实际只是在谴责自我。

赵观翡身边从不缺女人。追的像她这么疯的，非常少见。绅士风度让他说不出重话。面对她的穷追不舍，他心里陡然升起的想法不是她有多么令人厌烦，而是她或许应该过得更好。

所以在她失去一条腿后，赵观翡才会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

她或许应该过得更好，而不是只能看着窗外的燕巢发呆。

飞机落地，赵观翡没有得到回答，并不着急起身。

他只是静静注视着沈相宜陷入思考的脸庞，给足她考虑的时间。

沈相宜扯住他的袖角，爽快的回应。

“是包养还是女朋友。”

赵观翡有一瞬间的沉默。

他很难相信自己在沈相宜心里的印象居然可以烂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