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桑桑只觉脑中一片混沌,她不受控制地蹲下身子,身体抖如筛糠。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痛苦喊叫着。
“痛……”
“娘!来捉卓儿啊!”
孩童在灵秀山上肆意奔跑着,身后的妇人嘴上不留情,可脸上却是带着笑。
“好你个小兔崽子,我非打死你不可!”
“略略略!娘是笨蛋!娘捉不到我。”
风云突变,血流成河。
无数残肢断臂被随意丢在地上。
有男人的声音开了口,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主上,而今花翎已取。有了这些,今后定能助您一统大业。”
眼前一片迷蒙,可白桑桑看清了,那个被尊为主上的男人,身着玄衣,面庞清秀。
可眼底的神色却是那般凉薄妖冶。
“主上,可这件事传出去,怕是有损我们声誉。”
男人冷笑,说出的话却无比骇人。
“事?传出去什么事?”
下属立刻收起谄媚的笑,紧张弯起腰,声音都带着颤抖:“属下知错,此事与我阁毫无关系。”
男子冷哼一声:“传令下去,狼族嗜甜残害花翎,我阁接到命令速来支援,却晚了一步。”
“阁主大悲,惋惜不已,久久不得安寝,常深夜懊悔,独自涕泪。”
“罪魁祸首,已被阁主就地付诸,此后再无隐患。”
……
什么都没有了。
昔日热闹的灵秀山,什么也没有了。
一株形似忘忧的小草颤颤巍巍长在溪边,由着血水浇灌。
那是它。
也是她。
“孩子……”
“我的孩子……”
无数化为人形的花翎小心呼唤她,它听不见,感知不到,只微微侧过片叶子,在空中微微拂了拂。
那是它的族人。
也是她的。
白桑桑早已停下回忆,她回神,花翎印记已淡了一半。
她攥紧了拳头,缓缓直起身子。
花翎有三命。
这是不争的事实。
“云衣。”她说,声音不咸不淡,“你占了我族人的性命。”
……
云衣嗤笑笑,不以为意:“那又如何?”
“你族人的性命与我何干?这天下人的性命又与我何干?”
她委屈的缩起身子:“我只要我姐姐,我只要云裳。”
“……”
“是你!若不是你的存在,我怎么会落到如今地步。”
云衣哭诉着,哭着哭着就笑了:“我本该与阿姐长在岭南,活在岭南,我们二人时时相伴,共同捕猎。”
她像是陷入了回忆,死寂的眼眸也在这时有了光亮。
白桑桑看着她,久久不能回神。
“白桑桑,我与姐姐、相宿相栖,这世间没有人能拆散我们,破坏我们,可你却轻而易举杀了她,杀了这世上唯一真心对我之人。”
“你叫我怎能不恨?”
白桑桑一句句听着,不为所动。
半晌,她开口了,不带一丝情绪:“你恨我吧,你可以把对云裳的思念都转为恨意发泄在我身上。”
云衣咬牙冷哼:“你在装什么好人!”
“白桑桑,你虚伪狡诈,想当救世主是吧?我告诉你!从始至终你都是任人摆布的蠢货。”
“你以为他们是怎么死的?”
“……”
“都是被你害死的!”
白桑桑被这句话定住,心中情绪万千,最终,才从口中喃出几字。
“你说什么?”
看她这幅神情,云衣心中却是悲哀。
不。
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她该兴奋,该高兴,身体里的每一处都该叫嚣。
不该是如此平静才对。
不能是如此平静才对。
云衣凝视着她,很久,很久。
竟是不打自降。
她倒在地上,身下血流不止。
自爆内丹。
白桑桑有一瞬愣在原地,痴痴看着她。
察觉到这道目光,云衣笑了,扯开嘴角笑了。
她吐出一口浓血,笑得放肆,笑得张狂,笑得挤出了泪。
她在嘲笑,一双眼睛死死看着她:“你我都是可怜人。”
她在苦笑,视线紧紧锁向一望无际的高空,仿佛要透过它看着心中人。
“姐姐……”
她闭眼:“云儿累了。”
“你带云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