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媞:“那我问你,麻木地活着和耀眼地抵抗,你选择哪个。”
黑色女人的沉默像一堵没有尽头的墙,在黑暗中延伸。杨媞站在她面前,两个灵魂在虚无中对峙。
最终,杨媞先开口。
“我就像一只海燕,孤独、倔强,生在黑水拍岸的悬崖峭壁之上,苦难的开头并不能让我低头于那个不公的系统。唯有风暴才能让我欣喜,我冲击那迫近的风暴,渴望那撕碎一切的力量——我天生被排斥在系统之外,唯有毁灭与重塑,才能让和我一样的人活下去。”
“你不后悔?”女人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波动,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你这一生,杀过人——你借刀杀死了自己的父亲,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弟弟。你算计过人——你亲手拆毁了陆氏,让几千个家庭一夜之间失去生计。你利用过人——明世涟为你背叛了陆家,你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只给了她商业合作而非人情。你手上沾的血,比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多。”
“所以呢?”杨媞说,“你是来审判我的?那那些更该死的人呢?家暴的杨光海、虐杀他人的杨天赐、榨干别人血汗的陆曜之,你有问过他们后悔吗?现在你却反而找一个只是复仇的人,问复仇者后不后悔报复施害者。”
女人:“我引渡了无数杀了他人的亡魂,可是只有你,敢这样反问我。”
杨媞:“难道沉默不做声,就是最好的回答吗?有事情就要去解决,有问题就要说出来。我知道造成我苦难的根源是什么,那么我就要去斩断它。你与其在这审判我,不如去查查,是什么原因,逼得我必须杀人,才能让自己不再被屈辱?”
“我不是来审判你的。”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比之前低了一些,“我是来听你说。”
“听我说什么?”
“听你说——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不是为了辩解,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是因为即将进入新的轮回的人,需要把自己的一生梳理清楚,才能不带遗憾地离开。”
杨媞:“我对我的人生很清楚,也毫无遗憾。我的选择没有错误,也不会改变。”
“但你到了黛宝康高层这一步,还不够满足吗?那时你的薪资已经超越百分之八十的神洲公民了,你已经吃穿不愁,你为何还要往上走,去做那改革方案,去做社会实验,不断尝试着新的技术去改变人类生活……你不累吗?往上走,太艰难了。”
杨媞:“因为,如果一直在一个规则里生存,那么要么你也会变成加固这个规则的人,更多的人,还是得不到拯救,唯有天道级别的改变,才能拯救所有人。就像这盘死局一样的棋,与其在想怎么经营好,不如干脆直接把棋盘掀翻,重新下一把!”
女人:“你想过吗,你那些改革方案,那些社会实验,那些用AI解放女性的计划,它们真的能持久吗?你能保证你死后,它们不会被推翻吗?”
“那我就在坟墓里笑。”杨媞哈哈大笑:“如果有人在推翻我的规则后,发现南络的穷人又回到了吃不上饭的日子,女人又回到了被家务绑住手脚的生活,AI又变成了富人的玩具——你会发现,我的名字会重新被人记起。我的书会重新被翻出来读。我的演讲会被重新播放。因为人们会在失去之后,才明白曾经拥有过什么。我的人生,意义不就在此?”
最终,女人没有再次发出问题。
“你走吧。”女人道:“你这一生,波澜壮阔,足够完美,你的故事,将传唱千年。你会在历史的大地与天空中刻下你的名字。”
女人消失了,于此同时,荧光铺陈的路在杨媞脚下显现,光路不断螺旋向上,最终成为天堂的通路。
杨媞坚定地踏了上去,她每走一步,整个灵魂就透明一点。
在向上走时,遥远空灵的歌谣在她耳边响起,浩瀚的云天显现,高天之上,金色的光芒闪耀着,在迎接她的到来。
歌谣唱着:
女孩,大胆往前走吧
不要囹圄于蜜糖、花朵、蝴蝶结编织的美梦
你本就是高天之上翱翔的雌鹰
即使被折断翅膀、拔光翎羽
你也依旧拥有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世界很大很大
容错很多很多
去做那搏击狂风于暴雨的海燕吧
尖啸着冲向那压迫的黑云
汹涌的海浪企图吞噬小小的海燕
但它从不知道海燕的方向是向上向上,直至高天之上
成为飞鸟吧,即使粉身碎骨在天幕之上,那也是撼动了星球的一角
只有不乖、不服、不屈的女孩才有爬上去的力量,生命是最锋利的武器,在低谷中都不曾放弃的你,以后命运不会再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