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便好。”江音如托住王太初的手,眼角闪着泪光,示意她不必行礼。
“驾—驾—退让--”疾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王家的马车虽然都已停在路边,熙熙攘攘好几个人还是占据了部分道路。但是眼前的马队却丝毫没有因为路旁有人有任何减速的意思,只是横冲直撞,叫嚷着让旁人退让。
江音如一把搂过身侧的王太初,护到一边。
“是谁家的马队,如此嚣张,我定要去衙门告他们不可。”等反应过来王太初便查看江音如是否无恙,等确认无虞以后生气地冲着马队离开的方向碎嘴道。
“太初姑娘,是雍王殿下的马队。”临风候在身侧,眼看着王太初就要出言不逊,谨慎提醒道。
“既然是殿下更应该顾忌我们民众的安全才是,岂能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如此冲撞。”王太初仍在不依不饶,暗叹幸好是江音如没事,否则岂不是刚见面就欠下好大一个人情。
“你若是男儿生,做御史就是再合适不过。”王绍安玩笑着说道,见都无恙便走过来打圆场,“今日是父亲的大日子,你且先顺顺气。”
“是呀,都没受伤,大好的日子,不为这些个事败了兴致。”江音如挽起还在愤懑不平的王太初就往府门走。
沉水看着眼前的新夫人像是真的喜欢自己家的小姐也就放下了心来,跟在身后进了府邸。
先夫人是自己的恩人,虽是王府的嫡母,却从未有福气住进过这万安城内的王府院子。王抃入京高中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离开明州来到万安城了。为了能让自己的孩子在皇城万安城内长大,即使是要面临骨肉分离的境地,作为母亲她也没有犹豫。
所以当沉水踏进王府的时候,看到眼前雅致精巧的院落心里难免会想起明州城内和先夫人在一起的那段时光,不免心生哀叹。
江音如为了迎接王太初的到来,数月之前就找了万安城的泥瓦匠彻底翻新了沧澜阁,更是找了景观设计的匠人特意在沧澜阁中按着江南的景致布置了小桥流水。
“这些都是母……我按照自己的猜想给你布置的院子,如果有哪里不满意的需要改的尽管跟我开口,我让他们改。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你也尽管让言妈妈跟桓管事的说,在自己的家里,凡事都不要客气。”江音如仍拉着王太初的手不肯放,细细嘱咐着忙碌的女使,连茶案角落的灰尘都没放过。
“这些女使都是我特意给你挑的,你先使唤着,碰到喜欢的就招进来屋子里伺候着,不喜欢的就还给桓管事。还有些衣裳款式我怕我眼光同你不一样挑不好,也不知道你的身形尺寸,怕你到时候穿着不合适不舒服,就索性过几日我找了裁缝和绣娘来府里,你就找几个自己喜欢的款式和花色跟她们说。还有吃食,沧澜阁后院子有个小厨房,你什么时候想吃什么都跟他们说就是了,如果觉得吃腻了去外面的酒楼食店也行。还有什么我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了,太初可还有什么要问的?”江音如总算是放开了太初的手,此刻觉着茶案上新进的那套汝窑茶器不满意,正拿起茶碗凑到眼前细细查看着形状。
“太初自小在明州长大,性格无拘,生活上本不太讲究,有劳您费心了。”王太初自是听出了江音如那憋回嘴里的母亲,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跟母亲相处的记忆,只是在后来从万安城回到明州才有跟外祖母相处的时光。但外祖母毕竟不像母亲,尽管也是待她亲厚,却也只能因为年迈,不能像江音如现在这般为她忙前忙后。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唤她一声母亲,但对母亲毫无记忆的太初还是没有开口。
“我膝下只有绍文一子,从未给姑娘家置办过,有什么到时候你尽管跟我说就是了。”江音如放下茶盏;“对了,绍安就住在西侧的莫言堂,那里最是靠近书房,院子偏了一些,但是绍安知道离书房近硬是选了那里,别的都不打紧,就是你去看他,便要多走几步了。”
“老爷平日通政使司工作忙,府里吃饭都没有定时,所以平日里各个院子在小厨房解决就是了,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江音如说着说着便像是没了底气,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你也知道我是开酒楼的,平日里大多数的时间也是放在自己的生意上,所以大宅院里的晨昏定省的规矩,我这里也是没有的,大姑娘跟在明州那样就好。”
大庆虽不像别的朝代那般“崇本抑末”,各个行业在万安城内也都是欣欣向荣,各类人群也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但是比起高高在上的庙堂,在市井中经营着酒楼买卖的江音如在世俗的眼中却还是难登大雅之堂。身为太宗朝通政使的继室,平日里难免也需要参加万安城内贵妇们的活动,一开始的时候,江音如还饶有兴致,后来听到人后的议论,怕自己的身份给王抃惹来麻烦,她便很少出席了。
“夫人,前堂派了人过来,说是宣读官已经回宫了,老爷来找大姑娘前去书房。”刘妈妈是江音如的陪嫁,原本一直指挥着女使在院子里忙活,听到前堂派人传来了话,就立刻进屋通传道。
“知道了,你们接着归置,我带太初前去就是,刘妈妈,你招呼着言妈妈和沉水去看看园子里她们的住所。”江音如说完回过头对着太初说到:“近日万安府内有一案情,刑部同大理寺意见相左迟迟无法审定,皇上便命翰林院参与断案,虽说今日姥爷领了新职,只怕他也不会不管此事,近日来彻夜伏在案上,为了这件事熬了好几宿,到了书房,你可要帮着劝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