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姑娘此言,莫不是嫌弃我们府上姑娘这溪间萍草配不上王大公子这高阁松枝。”刘聿恒见王太初表情认真,态度明确,更是想逗她一下。
“定然不是。”王太初见刘聿洵误会连连摆手,“三皇子府上的姑娘,定是万安城内数一数二的,只是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即使是郎情妾意也要等明州城内的事情说清楚了才行。既然此事有求于您,我也不好隐瞒,其实安哥儿在明州城的青梅竹马也不是什么官宦人家,所以我们王家定没您说的那般在乎门第桎梏,虚名俗利。”
“王姑娘不必紧张,本皇子回去定会好好调查一番,届时再给姑娘一个解释。”刘聿恒看着王太初耳尖因为忙于自证情绪激张而泛起的薄红,心中竟有一丝愧疚如墨点晕开。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万安城内看到过这么憨直但又率真的姑娘了。
他望着这抹澄澈,眼角笑意未散,唇角还噙着三分兴致,忽然想起暗流涌动的朝堂,他看了一眼围在刘聿恒和王抃身边的朝臣,哪一个不是在防范戒备、拉帮结派中生存下来的,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阴谋诡计会在未来一桩桩一件件地用在王抃女儿的身上,她的赤诚相待不会成为她的护身符,反而可能会加速她的死亡,他注意到了自己心底浮起的那一抹隐晦的忧色,这是他不该有的恻隐之心,刘聿洵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像是要将那抹忧色压回心底。
“但是太初姑娘可知,女眷私会外男的下场会是什么?”刘聿洵凑近王太初的耳边,收起原先的笑意压低嗓音冷冷地说道,“在雍王府那是死罪。”
他想告诉她,万安城内任何一句话都可能会是刺向他人的利剑,即使说者无心,但是听者但凡是有意,便可无中生有致人死地。
这已是刘聿洵所能表现的最大的善意,或许是因为王太初她那澄澈见底的眼神,他还想再留一些时日,没等王太初回应说完便自顾自地朝前走了去。
这下王太初更是慌了神,她的眼眸里闪过惊惧,让姑娘去死以斩断姻缘可不是她的目的。
“雍王殿下可千万不要怪罪那姑娘,都是我们安哥儿轻浮放浪,都是我们王家的错。”王太初追着刘聿洵说道。
原本刘聿洵也只是想简单给王太初上那么一课,告诉她在万安城内心直口快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却不想王太初认真了起来追着他解释,甚至连王绍安轻浮放浪这样的话也说了出来,这可丝毫没有给他这个刚刚在朝堂上扬名立万的哥哥面子呀。
王太初见刘聿洵没有停下来听她解释的意思,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人命关天的事情,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雍王刘聿洵在万安城一直都是征歌逐色之辈,他也一直是歌舞酒肆、勾栏瓦舍的座上宾,他对这些虚名并不在乎,可不知为何今日,王太初只是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就变成了他眼中要紧的大事。
他从王太初的手中扯走自己的衣袖,蹙眉对她说道:“知道了知道了,都是你哥哥的错,她不用死。”
“雍王殿下说话可算数,要不你我立下字据。”王太初意识到自己失态,慢下来离开了刘聿洵一段距离,但嘴上似乎还是不信刘聿洵之言,追在背后确定。
“我既然说出口,就定能做到,如果我做不到,那即使是立下了字据,画了押我也可以反悔。”
王太初见他这句话倒是不像是假的,便宽下了心,跟着走在一边:“那雍王殿下接下来想怎么做?”
“自然是找到她,让她离开你的哥哥。”刘聿洵漫不经心地回答到。
“四和香如此贵重,定不是旁的女使可以轻易获得的,雍王殿下再想想是不是赏赐给了些什么人?”
“本皇子每日赏赐的物件多的去了,哪里还能记得?”
“那要不我帮您去府上找找,我知道自己哥哥的喜好。”王太初见刘聿洵说得不算真诚,多有敷衍,陪着笑走上前几步,回眸盯着他的眼睛。
刘聿洵看了一眼执着的王太初,停下脚步答应道:“好,改日我下帖子找个由头邀请姑娘入府,到时你去找出来就是了。”
像是终于听到了满意的答复,王太初露出了笑容,冲他行了一个蹲礼。
刘聿洵没有告诉她,她从一开始就先入为主了,就像他正在使用那四和香一般,这四和香在万安城内并不是姑娘们的专利。
当然他也没有告诉她,他的四和香是中秋节时太宗所赐,一共只有有两罐,他有一罐,剩下的那一罐在太子那里。
刘聿洵看向被官员皇亲包围的刘聿恒眯起了眼睛,他终于还是对王抃下手了。
万安城内,朝堂之上,风谲云诡,没有人是局外人,任何人都可能沦为权力博弈的棋子。
只是刘聿洵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在众人将目光都投射在太子身上之时,也有人看到了他和王太初的私语,周元月笑盈盈地答着话,素手慢条斯理地抚过花茎轻轻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