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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三章 王家绍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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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听闻王大人刚才所言,甚是为王公子为其外祖母侍疾所感,由此可见王公子定是一个重孝道守礼节之人。自古以来都有君德成就责经筵之说,崇政殿讲席一直是经筵官的责任,而成为经筵官是天下读书人的梦想。纵然有太祖黄帝让田舍郎入崇政殿的先例,但田舍郎自然是不知这崇政殿对于帝国来说意味着什么,可王公子知道,翰林侍读学士林茂、天章阁侍讲何廷玉、崇政殿说书陈原都是满腹才华之人,他们从童试、乡试、会试一路走来,才能有幸站在崇政殿之上,其中辛苦想必王公子作为读书人也能感同身受。”王抃还想再开口说道之时,太子刘聿恒先开了口,“儿臣有幸在康王府的赏菊宴上见过王公子,有过浅聊,以儿臣愚见,王公子定不会想以白衣之身入崇政殿讲席,对制度不敬,也是对天下读书人之不敬。”

刘聿恒开口说话以后,吴钩便退到了后头,没有再开口说话。

“还是太子思虑周全,是朕有欠考虑。”太宗闻言招呼王抃起身,继续说道,“王爱卿也曾在崇政殿为朕答疑解惑,定也是考虑了读书人的心思。”

“老臣也认同太子所言,王大人正蒙圣恩,如若让王公子以白衣之身入崇政殿讲席,即使我们朝堂之人都知道是因为王公子德才兼备,但在外人看来难免不会误会是为凭籍父权,专权而为。”赵普是大庆丞相,他佝偻着背站在最前排,口中像是含了什么东西,口齿不清,“吴尚书身为礼部尚书,对于礼法规矩应该是最为知晓之人,何故今日如此逾矩,考虑不周,摆出田舍郎的例子,险些让皇上背上任人唯亲的罪名呢?”

赵普虽是口齿不清,但话语间轻描淡写的责备确是让人心惊。吴钩闻言当即就跪倒在了太宗的面前,李广泰虽未被指名道姓,但也扑通跪了下来。

“赵相所言甚是,是臣爱才心切,考虑不周全,险些陷皇上和王大人与不义。”吴钩磕头认错,这事可大可小,往好了说可能只是爱才心切稍欠考虑,但往坏了说确也可以是攀附宠臣,祸乱国制。今日虽没有在朝堂之上让大家知道那篇《议礼之法》,但是下了朝以后,这样的动静,恐怕没有人会对那篇《议礼之法》不感兴趣吧,而有这个结果他吴钩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想到这里,他更是像受了惊吓的小丑一般磕起了头,堂堂礼部尚书殿前失仪都要推崇的文章,到底是有何过人之处。

“臣也只是觉得王公子此文甚好,确实没有别的意思。”李广泰见吴钩如此无状,虽不知缘由也跟着磕起了头。

“呵呵—爱卿都请起,要说思虑不周也是朕的错,是朕先提出来的让绍安入崇政殿讲席,赵相这是在提醒朕呢。”刘祀呵呵一笑,招呼着跪着的李广泰和吴钩起身。

大庆国在太祖建国之时就立下祖训,认为君主应当统而不治,给了相权极高的位置,而相权所代表的便是圣人之教、儒家之统。

而丞相在得到如此之高的位子之后便有纠察天子言行的责任,大庆的朝堂上,丞相当朝斥责天子的情况也时有发生,像现在这样指吴钩纠太宗的说法已经很是收敛了。

更何况赵普是太祖刘晋驾崩之时作为太宗刘祀的托孤大臣拜相的,身份地位更是尊贵,要不是赵相老了没了以前的干劲,现下还说不定指着鼻子说得更难听。

“老臣只是直言进谏罢了。”赵普佝偻着身体艰难地向太宗行礼,他虽因为年老而身体僵硬,口齿不清,但是精神头脑却还十分清晰。

吴钩和李广泰早已吓得说不出话,只是跪在原处没有遵照着太宗的旨意站起身来。

文武百官虽也有进言之权,但眼下皇帝和丞相的风波却也没人想要被卷进去,都闭口不言,垂首分立两侧。

“先帝尚在之时,将朝廷托付给赵爱卿也是看重爱卿直言不讳。”刘祀是太祖制度的拥护者,那么多年和赵普打交道,他已然知晓了这位丞相的脾性,当然赵普也知道他的脾性。

“臣不敢。”赵普行礼说道。

眼看着今日早朝的风波就要平息下来了,都察院的言官们却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臣有本请奏。”御史刘庆余向来不是那种言辞躁妄的人,平日里和那些总以风闻之事弹劾百官的言官也大有不同,今日却破天荒地在早朝想要奏本。

刘祀虽有不明却也还是同意了,前几日都察院弹劾刘聿洵的折子被他搁置,为了防止那些御史们在早朝再起事端,那些个签了字署了名的御史都被他挡在了早朝之外,却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一手,派了个平日里不打眼的刘庆余来打这个头阵。

“臣要请奏雍王殿下……”刘庆余刚提到雍王,刘祀就摆摆手示意他停下。

“雍王何在?”刘祀虽是无奈,但既然平日里最是不像御史的刘庆余都向他讨说法了,他认为自己再避而不谈,恐怕日后他们见缝插针地会没完没了。

“启禀皇上,万安府上报万安城北它山似有贼寇出入打家劫舍,昨日三皇子在兵部报备以后连夜率领亲兵已赴它山剿匪。”兵部尚书郑岐玉上前奏报。

“为何一定要让雍王前去,难道万安城内没有别的将领可以带兵前去剿匪吗?”刘祀有意提高了嗓门问道。

“启禀皇上,自雍王殿下入我兵部以来,一直便是由他剿匪护城的,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郑岐玉虽是武将出身,但入中枢那么多年,自然知道刘祀此问的深意。虽是诚惶诚恐的样子,但是话语间却都是对刘聿洵的维护之意。

“那郑爱卿觉得这么多年,雍王殿下做得如何呢?”刘祀端正了坐姿,将身体微微向前倾,继续问道,“朕是雍王的父亲,太子是雍王的兄长,说来都不公允,郑爱卿统领兵部,观之细微,今日不妨跟大家说道说道。”

“皇弟自北境巡边回来以后,我看沉稳老练了不少,听父皇说前几日呈上来的军报比以前的也大有进步,这些都是郑爱卿的功劳。”刘聿恒原本只是站立在侧,听到刘祀提到自己,便向郑岐玉行礼说道。他知道刘祀已经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此时也是他表明观点的时候了。

“太子抬爱了,雍王殿下少年英雄,聪慧善谋,臣能教的东西甚少。”郑岐玉在来兵部之前一直在西境镇守,向来都是英姿飒爽、正气凛然的样子。

“皇弟此次巡边回来特意跟我说起郑尚书对他临行前的嘱托,让他在北境便利不少,说是能呆在郑尚书身侧受教对于他来说很是难得,我这个弟弟向来求知若渴,以后恐怕还要多多烦扰郑尚书了。”刘聿恒继续说道,最后话语中的那句“以后”像是给刘聿洵留京之事画上了句号。

藩王分封留京,威胁最大的无非是他这个太子,今日太子对于雍王留京都未有提出异议,旁人又能说道什么呢?

王抃静看着朝堂之上发生的一切,他不知道这些弹劾雍王的言官们到底是谁的先头部队,所有人都觉得这会是太子的计谋,毕竟和雍王留京唯一有直接利益关系的就是太子。

但是朝庙之间,是施用阴谋诡计、明暗手段以互相咬噬的战场,越是那个明显的人越可能不是真正的幕后操纵者。他看向正眯着眼睛不发一言的赵普,或许还有人在权势转易之际,正在窥测风向,他们并不在乎雍王是不是留在万安城,他们只是想搅浑朝堂上的水,然后插标自售。

这早朝在经过了一个不小的风波之后,在郑岐玉对刘聿洵的称赞声中结束了,文武百官各自回到了衙门办差。但只有李广泰最是郁郁,他原本只是想在朝上跟太宗分享一下昨晚他读到的王绍安关于治水的文章,为国举荐人才本该是他的责任。哪里能想到后面怎么就有了吴钩什么事情,就有了白衣入崇政殿讲席什么事情,他自然是觉得自己冤枉,提出崇政殿讲席的是太宗,提出田舍郎的是他吴钩,但是陪着下跪磕头挨骂的却是他李广泰。

他现在是满肚子的牢骚没处发,只是好奇那篇《议礼之说》的文章究竟是说了些什么了不起的礼法,值得他吴钩这样上赶着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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