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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八章 万安春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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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自然是动不得,可是如果京营都督不再是太子的岳父呢?”

“虽太子妃已逝,可太子已立下誓言称从今往后只有陈氏是其唯一的妻子,即亦如此,恐怕陈伯庸永远都会是太子的岳父,这京营都督的位子永远也只会是他的。”

“听说去岁重阳节康王府赏菊宴,殿下去得比太子要晚了些时候?”

赵普没有接着刘聿洵的话头往下说,反而说起了其他。

“这些小事,赵相竟然知道。”

“事关殿下,就不会有小事。”赵普抬了抬手,守在其身侧的蔡管事忙躬身向屋外退了出去,李全胜原本守在门口,在得到刘聿洵首肯的眼神以后也退到了雅间外。

“殿下方才说太子立誓今生只有陈氏一人为妻,陈伯庸将永远会是太子的岳父。可这句话老臣却觉得逻辑稍有不妥。”

“哦?何处有不妥呢?”刘聿洵挑眉笑问道。

“如果太子不再是太子了呢?”赵普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聿洵,他轻巧地问出的是这万安城内刘聿洵世人皆知的野心,“如果太子不再是太子,那陈伯庸就什么都不是了。”

“哈哈哈,若太子不再是太子,那陈伯庸就自然不会是京营都督了。”

“那倘若殿下您是太子呢?”赵普颤颤巍巍地给刘聿洵的茶盏添上新茶,双手握盏,举到他的跟前,又问了一遍,“倘若殿下您是太子呢?”

云栖雪芽馥郁的茶香随着袅袅茶烟在刘聿洵的鼻端盛放,这是权倾朝野的赵普向他抛出的橄榄枝,曾经他在良知和赵普之间有过无数次的挣扎。甚至在不久之前,在腹背受敌的时候,他也有想过握住赵普,这个最大的胜算。

可是现在的他不同了。

他轻笑着,继而仰面后撤了几分。

“倘若我是太子,那陈伯庸自然不是太子的岳父了。”刘聿洵接过赵普奉在手中的茶盏,一口饮尽,将茶盏倒扣在案,问道,“只是在我成为太子之前,赵相是不是有事需要本王先做?”

赵普第一次在刘聿洵的眼睛中看到坦荡,像是卸下了平日里玩世疏狂的皮囊,将赤诚本真的一面示于“盟友”面前。

至少在此刻他笃定没有人能够拒绝他赵普递出去的结盟邀约。

“我要殿下帮我保住李安泰。”

“如何保?是保他的漕运总督之位?还是保他的性命?”

和乐楼的方向,短暂的寂静过后,会试考生们慷慨又热烈的诵读声,再次传了过来。

那些为苍生立命、为天下太平、为社稷千秋的慷慨诗句,像重锤敲击鼓面一般钻进刘聿洵的耳朵里,他知道赵普定然也是听到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他,想从他的眼神中找到一丝一毫的局促和心虚,可是这个大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管着大庆命脉的权臣脸上,只有对漕运总督位置是不是还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关心。

“请殿下保住李安泰的漕运总督之位。那日蓟门闸码头殿下也在场,只要殿下肯作证言那日漕船走水纯属意外,替其美言几句,陛下定会宽大处理。”

“可即使是意外,漕船走水漕粮被毁此等大事,想要保全李大人留在原位也已是难事。如若父皇不允,赵相可有后招?”

“漕运总兵钱一标。”

赵普没有犹豫,在他的棋局中,没有哪一枚棋子是不可以被舍弃的,即便是他的外甥,他亦有取代他的后招。

“本王明白了,万安府尹林秉章因失职恐不会审理漕船走水一案,按例自然便会交予刑部审理,届时我去刑部替李大人做个证便是了。”

“如此甚好,有劳殿下了。”

“这本就是顺手的事,此事我也觉着蹊跷,你说那日漕船停在河心,并未靠岸。李大人定也是想着将漕船停在河心好防止走水,如此谨小慎微,又怎么可能烧得精光?”他故意提起未靠岸的漕船,继续追问,“只是不知那是艘空船,还是满船?如若是空船的话尚也能算损失不大,日后在量刑上好做依据。”

“是满船。”

“是满船的话,恐怕你我都需费点心思了。”刘聿洵又变回了往日随性的模样,随口问道,“听说那几艘漕船上的漕夫都畏罪自尽了?我看还真是便宜他们了,这些人将漕粮运抵万安之后竟不是先将漕粮卸下,竟先进了城寻欢作乐,小小蝼蚁的过错,竟还让我们李大人受了委屈,实在是该死。”

虽他的口中尽是责难之语,然语气间的不舍之意渐浓。那日大帐内王太初初闻漕夫们畏罪自尽的场景,忽现于其眼前。他忽觉心中似有石块一般,只觉此刻即便作伪说谎、假意演戏,亦是万般不忍。

“只要有你我在,蝼蚁固不能撼大树。”

“书生非是慕权尊,要守初心在黎元。”

和乐楼的方向不知是谁大先声呼喊起来,紧接着便有一片欢呼声骤然响起。

人群不断重复着方才的诗句,那排山倒海的气势让清茗轩的窗户如同空设一般。

楼下大堂内的古琴声索性停了下来,赵普再也无法对此充耳不闻,他扶着案沿站起身来,说道:“原想找个清净之所同殿下喝杯清茶,没想到此地竟会如此聒噪,不如今日就先论到此处,殿下同我改日再叙。”

“听赵相的。”刘聿洵也站起身来,扶着赵普走下楼去。

今夜的酣香街被滚烫的赤诚和振奋的豪情填满,和乐楼那一串串红艳艳的灯笼,亮得热烈夺目,彻底将清茗轩那几盏透着微光的灯笼给掩盖了下去。

赵普被刘聿洵扶上了青泥小轿,这是他为了掩人耳目而特意选的轿子,他掀开轿帘,探头抱拳道:“安泰之事,有劳殿下了。”

“赵相放心。”

目送着赵普的青泥小轿渐行渐远,刘聿洵将视线收回,和乐楼内学子们的慷慨情绪依旧还在,他不知道此刻王太初是否也在楼内。

正欲抬步而去,便瞧见楼内众人猛得一股脑涌了出来。他们高声诵读着诗文,抒发着他们满腔的情绪,三三两两沿着酣香街而去,此举竟招来了更多人的参与,将原本宽阔的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徇着声音的方向,他看到赵普的那顶小轿被迫停在了路口寸步难行。

“不知赵相参加春闱那年,是否也在这样的街巷,念过这样的诗文?”

被迫只能驻足在原地,刘聿洵望着汹涌人群中的那一顶青泥小轿感慨道。

“刘聿洵!刘聿洵!”

王太初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街对面响起,他回过神来,向着声音的方向寻去。

她仍然站在最光亮的地方,朝着自己招手。

他听着她一遍遍唤着自己的全名,眼底满是宠溺,随即拨开人群,毫无迟疑地朝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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