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喜事因为赵母的离世而变得丧事,此事众人虽觉得遗憾,却亦能体谅。
尤其是江音如第一时间便叫人撤下了王府的喜庆陈设,虽未悬白,却命府中上下皆着浅色衣饰,俨然已是将赵盼儿看作是自家的儿媳了。
王太初更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赵盼儿身边,原本她就有说不完的事情要同其分享,眼下更是舍不得留其一人,拉了赵盼儿就夜宿在了王府。
“盼儿姐姐睡着了吗?”月光余晖透过窗棂温柔地铺满房间,房间内的陈设还同王太初离开明州前的那晚一模一样,她们当时也是这样躺着。
“没有。”
虽然王家并未同其说破,可入府见到园中一个个挂红紫檀木箱之时,她便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她许诺相守一生的儿郎终于在状元及第之后,抬着满箱聘礼上门求娶。
他不像戏文唱的那般薄情寡义,多情在外,他重信诺、守信义,原本应该得到她最好的嘉奖,可是现实却无法尽如人意。
甚至她第一次开始怀疑,如果,如果王绍安身边之人不是自己,他会不会有更多春风得意的时候。
想到此处她便觉着鼻尖酸涩,假装咳嗽,偷偷吸了吸鼻子。
“那我们聊聊天吧。”
王太初还未等到回应,便翻身支起了身子,好似并未发现赵盼儿此时的变化。
“好呀,万安城定是非常有趣吧?太初可有遇着什么有趣的事情和人同我讲讲。”才刚开口,赵盼儿就听出自己嗓音不对,她故意挪了挪身子,清了清嗓子,接着往下问,“前次你来信说遇到个有趣的人,定要当面同我说,这般故作神秘,可是有何故事?”
“先不说他,说说盼儿姐姐,同光书塾的孩子们可都还好?姐姐可还是时常去书塾教他们识字?”
“农闲之时都会去书塾帮忙,毕竟绍安在那里下了一番功夫,我不想让他的心血付诸东流。”
赵盼儿和王太初口中的同光书塾并不是句章县的官学,而是王绍安在清晖书院开坛授课之时,在旁为家贫失学的孩子所设的小学塾。
从前都是由赵盼儿和王太初帮着打理,在王家离开句章县之时,便将其拜托给了赵盼儿。
而王绍安除了将王家在句章县五十余亩土地之产出作为书塾日常运转之费以外,还时常会托人从万安城送来银钱。
“在万安城之时,我便时常记挂书塾的孩子,怕一旦农忙,他们家中长辈便会觉得读书费时无益,将他们尽数领回家去。尤其是那几个小姑娘,要不是哥哥贴了粮食,她们也定不能有识字认数的机会。”王太初望着黑暗中赵盼儿的侧脸,声音也变得温柔,“有时我也会同哥哥讲起自己的担忧,可每次哥哥总说,有盼儿姐姐在,同光书塾除了会变得更好之外,便不会有别的变化。”
“嗯。”
王绍安不似王太初那般,可以让赵盼儿抱之痛哭,宣泄自己的情绪,他更像是你周遭已然习惯的一切,虽不热烈滚烫,但无时无刻无不在顾念你的情绪。
他虽未曾有一句安慰之词,可身上披上的孝服却也足见他的心意。
“所以说,有了盼儿姐姐,是大哥哥的福分,也是我的福分。”
言罢,王太初便心满意足地躺下,将身子往赵盼儿的身边挪了挪,芒种之前,入夜之后,气候犹带清冷,可王太初就像暖炉一般,温暖着赵盼儿。
王太初总是有这般魔力,在你最需要她的时候,及时出现。不知是真懂其中诀窍,抑或只是恰巧,消散你心中的惶惑。
就像此刻一般,她告知你的重要性,告知他们对你的需要,这些便好过任何的安慰。
“谢谢。”她轻轻道了一句谢。
“姐姐谢我做什么?”王太初似真不知这谢从何而来,又半撑起了身子,盯着赵盼儿打量,“该是我替哥哥谢谢姐姐才是。不过去了万安城我也是看明白了几分,姐姐属意的本就是我这样的哥哥,我也不必替他言谢。”
“哦?小太初看明白的事,可是那信中之人教会你的?”
屋内唯有月光清晖洒落,虽看不真切人的脸庞,赵盼儿却仍能察觉女孩因害羞而蔓上脸颊的红晕。
“就是他!”
王太初虽嘴上承认地爽快,却还是难免少女的娇羞,话刚说完,她便躺倒下来,扯过被子,将自己的脸严严实实盖住,只露出一对含羞的眼眸。
“快和姐姐说说,是怎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