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兄亦有这般感觉。当年万安府相见之时,他与我之间,尚且还有说不完的抱负,可今日......”
未见范金谦之时,王绍安便对其敬重有加。今日之事,他虽满心疑窦,却终究是半句非议之词也说不出口,只能将后半句话咽回口中。
“可我看着范大人今日的态度倒不像是针对兄长,反而更像是针对雍王。”
王太初最善察言观色,虽初进门时,范金谦对他们的态度确实不甚友善。可中途说起其他之事,亦能窥见他对王绍安的喜爱之意。直到后来说起刘聿洵,他才陡然动怒,将他们“请”出门来。
“范大人同雍王素来交好,怎会有此针对之说?”王绍安摇摇头,“我能有幸和范大人相识都还是仰赖雍王,他们之间又怎么会不和到让我这个外人知道呢?”
“也是。”王太初也觉着自己的猜测荒唐,便只能转了话锋打趣道,“怕不是哥哥暗中做了什么不合章法之事让范大人知晓了去?否则你一个堂堂今科状元怎么能在范府连杯好茶都喝不上呢?”
王绍安不语,只能摊摊手,任由王太初在其耳边嘲笑他。
好在范府到码头的距离并不算远,半刻钟便让王绍安用一碗米浆粥和一小碟蒸米糕堵住了她的嘴。
“果如盼儿姐姐所言,码头上的粮船数量未减分毫。”
王家兄妹二人坐在粥铺里,看着码头上忙碌的脚夫们。
“瞧着水面快接近吃水线了,这粮船应该装了东西,并非空船。”
“会不会不是粮食?”王太初有夜探蓟门闸的经验,便比王绍安考虑多了一些。
她的细腻谨慎更是让自家兄长眼前一亮,水面接近吃水线,也不过只能证明粮船满载,可所载之物到底是不是粮食,却尤未可说。
“太初所言有理。”他将粥饼钱放到桌上后便站起身来,嘱咐道,“你且在这里候着,我去向脚夫打探一下。”
说罢,便小跑着朝码头方向走去。
三江口码头本就繁忙,此时恰是脚夫船员用早膳之际。王太初不好意思久占座位,遂决定到近处边逛边等。
明州府市舶司为图方便,便设于三江口码头之侧。它周围的商铺常有别处不多见的稀奇玩意,以前王太初总爱往那里跑。
眼下看王绍安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她便决定去找些万安城不多见的物件带回去。
刚走进一间香铺,便看到了在柜台前选香的李全胜。
今日王太初特意早起原本便是为了去找他,却不想他竟自己送上了门来。
“李副将,也喜欢这些香粉?”
李全胜原本还拿着两个香盒在比较,听有人唤他,便转过头来。
“给王姑娘问安。”此时此地碰到王太初,他也不觉着奇怪,只是将手中的两个香盒递到了她跟前,说道,“正好王姑娘过来,可帮我看看这两味香,哪一味是白木香?哪一味是奇楠香?“
白木香和奇楠香本质同属沉香科,只香气叠韵有所不同,不是深谙香道之人,难以辨别其中毫厘之差。
可不巧的是,王太初并不是什么深谙香道之人。她方欲摆手称自己亦不懂香,却忽然想起了那四和香之事,便接过那两个香盒,佯装嗅了嗅。
王绍安所有的四和香,纵是太子所赠,亦不妨碍刘聿洵曾将此香赠予府中侍女,后同王太初那般以为那侍女复又转赠王绍安。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不知,刘聿洵又如何知道。
“平日里也不见李副将身上熏香,怎会想起来此处购香,可是帮旁人带的?”
“殿下恐近旁之人的香味同他的相混,故平日里不许我等用香。此香是我为家姐所选,有劳王姑娘了。”
“哦?可我上次去雍王府赏花,还闻到府中女使身上有独特好闻的香味,还随口问了一嘴,说是......”
王太初刚想提及四和香,却被李全胜打断。
“绝无可能,殿下对府中女使、长随的要求甚为严格,规矩要求一条条都记录在案,断不可能有人敢冒此风险。”李全胜说得甚为笃定。
如果雍王府是这样的规矩,那自己为刘聿洵找的理由便不能成立。
她想起了前夜赵盼儿问自己的话,此刻,对于自己是不是他通往储君之位的那一枚棋子,她产生了动摇。
可她还想试试。
“李副将缘何如此肯定,或许殿下也会将自己平常所用之香送给旁人,毕竟只要香味一致,便不会相混。”
“府内赏罚也皆有定规,即便是银钱这类全然无差之物,亦无例外,更何况是香这般独具特性的物件,殿下是断然不会自行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的。”
王太初眸色一沉,心中已是明了。纵是百般不愿置信,刘聿洵欺瞒自己已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未曾赠香,又何来女使将四和香赠予自家兄长的可能呢?
既然如此,他陪自己演完这场无谓之戏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她只觉喉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滞涩几分,不敢再深想,将手中的香盒扔给李全胜之后,只草草打了个招呼就落荒而逃。
“客官可是要白木香?这盒便是了。”掌柜的嘴上虽还是客客气气,心中却已是翻了个白眼。自己明明就将哪盒是白木香,哪盒是奇楠香告知了,眼前之人却还多此一问。
可看着此人的衣着打扮又甚是不俗,方才说话间也是殿下副将的,恐怕还有官身,便只能小心谨慎伺候着,陪笑道,“客官可要小人将它包起来?”
“不用。”
他看着王太初离开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