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此事只能由官府出面，一则，统一调度更有效率。二则，眼下只有官府有此能力，总不能组织百姓高价买粮吧。”

“可正如我先前所说，开仓放粮只能缓解一时。”范金谦细想之后问道。

“故粮价务必高于此刻，且需高之甚多，方可引足够多的粮食到明州。”

“放粮之后呢？”范金谦追问。

“切断水路，将这些粮食困在明州。”王太初见范金谦面露难色，继续说道，“范大人莫以此举非君子行为而犹疑，须知待小人者，当用小人之法。”

“那如果他们结盟牢固，反倒在高价卖粮之后全身而退呢？”王绍安在旁问道，“如若他们没有大批量将粮运来明州，那我们就只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凡事总有风险，此招唯一能保证我们胜利的关键便是人性的贪婪。”王太初摊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如若真如哥哥所言，那我们也只能是赌输了，届时我们三人便只能是黄泉路上相见了。”

“太初姑娘放心，如若真的赌输了，朝廷怪罪下来，此事也是由我一人承担。”范金谦像是已然笃定要行此险招。

“范大人何出此言，主意是我们三人所出，后果自然也需得我们三人承担。”王绍安慌忙解释道。

“也可以是你们二人。”王太初瞪大眼睛看着王绍安，一副为何将我拉下水的表情。

“你是跑不了了。”王绍安亲昵地指着她的鼻尖笑说道。

“也是，这般机巧的招数，想来也不是二位谦谦君子能琢磨出来的。”王太初将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王太初一句笑谈，便将原本肃然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嘱咐行礼之后，范金谦便一刻不耽搁地赶回衙门，在行动之前，他尚有诸多细务待理，多份文书待报。

等范金谦离开，王太初才有时间想起方才香铺之事。

“哥哥此趟回明州，既有时限，需在日前我等商定之日前赶回万安城，方才能不耽误授官之仪。可粮价之事非数日可解，哥哥可有何打算？”

“授官之事虽要紧，可粮价之事才是真正关系民生根本。我欲修书先寄万安，向陛下说明情由，留在此地。”

“我觉着此举不妥，此番哥哥离京，已遭人非议。若再求延授官之期，必被人冠以恃宠而骄的罪名。”方太初劝说道，“再言后事，哥哥能助力之处甚少，我以为哥哥还是早日回京为妥。”

“你此番意思，是让我先回？你并不打算随我同去？”

“范大人与哥哥皆为方正之士，不会钻营、不耍歪招，留其一在此便足矣。然如我这般心思活络者，仅此一人，故我必当留此，将诸事看顾妥帖方可。”王太初此时未言出口的，乃四和香之事，是遭欺之后，自己实难回到万安城面对刘聿洵，她默然说道，“再说了，万安城内我也无其他要紧之事。”

“有一事，哥哥虽未同你说起过，但从盼儿语气中，我想你应当知道了一二。”也不知王绍安是听出了自家妹妹低落的情绪，亦或是觉得已然到了坦诚布公的时候，说道，“来明州之前，陛下有询问过爹爹，想要为你和雍王殿下赐婚。”

“万安城内，我知你和雍王之间的故事。故而虽我与爹爹皆不愿你卷入朝堂纷争，却仍想询问你的意思。”见王太初未有回应，他便继续说道，“昨日盼儿有将你的想法告知于我，我亦觉着不该因畏惧前路险厄而辜负眼前的欢愉，所以哥哥选择尊重你的决定。”

如若是昨日之前，能得到王绍安的支持，她定然是欢欣喜悦的。

可今日却不同了。

“我定会思虑周全，有劳哥哥费心了。”

她的冷静让人出乎意料，王绍安本欲开口追问，却也听出其言辞间，已无再论此事之欲，便只能说起其他。

“那便如太初所言，我按计划带着全家后日启程回京。你留在此处，观后续是否有可助力之处。”

“好。”

王家兄妹回到王宅之时，已是午膳过后。

在宅院门口还遇到了风尘仆仆从外头回来的赵盼儿。

“盼儿姐姐去做什么了？瞧你满头大汗的。”

“后日不是要启程去万安吗？那些田地书塾之事需得跟旁人交代清楚才是。”赵盼儿抹了抹额头的汗珠，说道，“对了，来此是有一事要同太初说，家中尚有需要打包的行囊，今晚我需得回家中收拾，便不陪太初了。”

虽王绍安在侧，可赵盼儿言语间，眼神却是处处避开自己的这个未来夫君，只寻由头与王太初交谈。

说罢，也不等王太初回话，便一溜烟就朝自己家的方向跑了。

“盼儿姐姐好生奇怪，怎么今日风风火火的？”她转过身问身侧的王绍安。

“她不想与你我说起，定是有她自己的打算。”他盯着赵盼儿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还是先回宅子同母亲说清楚你要留下的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