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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十章 明州破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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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王太初就嘟囔着转入一条陋巷。李全胜急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知道越是看似安全的时候,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等转至巷口,见王太初立于一小店门前,李全胜方宽下心来。他望着眼前人小口食着试吃糕点,心里明白,知道她虽嘴上说着无所谓,其实已是生出了怀疑。

这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剩下的便只有等着范金谦的临关一措了。

正当李全胜在巷口踌躇之时,肩头忽被轻轻一蹭,手中攥着的纸包尽数落到了青石板路上,他慌忙弯腰去捡。只见两个路人从身旁走过,脚步不疾不徐,只带起一阵极淡的风。他下意识地往旁挪了挪,等起身目光再追过去时,那两人已一左一右,稳稳站在了王太初身边,像是早算好位置似的。

李全胜见此情景,连半分念头都没转,将手中纸包一扔,腰间长剑已是出鞘,朝着王太初冲了过去。

可那两人动作更快,早便拔出短刀,直朝着王太初的心口捅去。千钧一发之际,李全胜连想都来不及想,只凭着本能扑上前,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扛下那刀。

李全胜刚要扑到王太初身前,后腰却突然被一股力道狠狠揣中。是王太初抬脚将其踢开,动作又快又狠。他踉跄着摔到地上,还想起身之时,抬头却看到王太初已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刺来的短刀。

此状况也确实是出乎两个刺客的意料,瞧着王太初弱不禁风的,怎料身形竟这般灵活,轻易就避开了直刺而来的刀锋。

“李副将还真是蠢笨,哪有人往刀口上撞的。”趁着刺客还未反应过来,王太初就像鱼塘里的游鱼一般闪进了旁侧一条更窄的巷子,边跑边还不忘提醒李全胜,“我的命可不比你的宝贵,李副将没必要为了我死在此地。”

还没等王太初再说上半句话,那两刺客便跟着追进了窄巷。

“该死!”李全胜低咒一声,掌撑地面,旋即起身,朝着巷口追去。

人还没到巷口,便看见先前追出去的两个刺客正连连后退,狼狈退出巷来。

他正在疑惑之时,抬眼便见数人护着王太初现身,那些人正是范金谦所言、藏于暗处的明州府官兵。

见刺杀不成,那两个刺客竟无半分迟疑,当即横刃自刎,没有给官兵留一丝的反应时间。

“太初姑娘,殿下命我护你周全,这便是军令。今日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就算现下让我苟活下来,我也会死在刑场上。”刺客们抬刀之时,李全胜便重新护在了王太初的身前。他担心眼前的刺客,会不惜一切代价做最后的搏杀。

“李副将可真是只有衷心,没有脑袋。方才你若真叫他们刺死了,就凭我的本事,难道活得下去。”比起上次遇上刺杀时的表现,此时的王太初的确是冷静许多。

她向前走了几步,凑近正在查验尸首的官兵,询问道:“可是那些越州府粮商派来的?”

李全胜瞧着王太初走路的模样有些别扭,目光顺着她的腿脚往下扫,才发现那裤脚边隐约露着那道剑划伤的伤痕。

那是她为了救自己所负的伤。

“太初姑娘,太初姑娘,你没事吧。”范金谦也不知何时得到了消息,扯着嗓门就出现在了窄巷中。

他一把推开挡在王太初身前的李全胜,探看着其是否有伤。

“自然是无碍。范大人同我说过只要我在明州府一日,你定能护我周全,所以遇到那些歹人之时,心中丝毫未有畏惧。”她将受伤的脚向身后藏了藏,笑说道。

“是,担心那些粮商报复,我迟迟未撤走姑娘身边的官兵,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处。”

“还得是范大人想得周全。”王太初朝着身侧的矮墙靠了靠,继续问道,“粮价之事,范大人可都解决了?今日我在市集上询问了几家粮行,发现粮价已是落了许多,甚至比之前还要低些。”

“托姑娘的福,粮价之事,应是解决了。”

“那就最好,这般结果,倒也没白费范大人一番筹谋。”她是发自内心得高兴,也顾不上腿上的隐痛差点蹦了起来,“明州府有范大人这样的父母官庇佑,是我们的福气。”

面对王太初的夸赞,范金谦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慌忙移开了视线,酝酿了许久,才再开口说道:“范某并不似姑娘所以为的这般,事事都为百姓考量。”

他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深吸一口气,想再接着往下说,却被李全胜喝止:“范大人!”

“明州府的粮价失控,全是因我而起。”范金谦并没有理会,继续说道,“西境军粮遭劫,西军没了粮草支撑,边境不稳。”

“范大人!慎言!”眼见范金谦就要全盘托出,李全胜更是着急,大步上前想要阻止,却被王太初一把拉住。

“李副将在明州府演了那么久的戏,为的不就是此刻吗?怎么现下倒看着像是真不乐意了?还是说是李副将入戏太深了?”她笑问着李全胜,将其拉开,示意范金谦继续。

“边境不稳,便是兵部不稳,兵部不稳,便是雍王殿下不稳。”

“范金谦!你放肆!”眼见范金谦的言辞越发猖獗,李全胜终是按耐不住,再次厉声喝止道。

“因而雍王殿下便给了范某十万两白银,在明州府内,不惜一切代价,筹措军粮,解西境之急。”看着王太初的眼神慢慢暗淡,他越是觉着心虚,声音也是越来越小,“太初姑娘赐我良计,帮我以功补过,是真正心系百姓之人。作为朋友,此事我必当告知姑娘,断不能让你在定下终身之前,连未来要托付的夫君到底是何品性都不知道。”

“范金谦!你这般说辞,分明是在污蔑殿下。”

“我从未有过污蔑殿下之意,唯将实情告知与太初姑娘罢了。至于太初姑娘如何考量,是她的私事。”范金谦一生唯“理”是从,坦荡正直。多年之前,他因这份坦荡与刘聿洵相交;多年之后,却也恰恰是这份直言不讳,将王太初和刘聿洵的关系,一步步推到了悬崖边,“姑娘放心,我定也会将事情的真相告知朝廷,任凭朝廷处置。”

李全胜见王太初受了伤的小腿一个踉跄,竟难自持地向后退去,终是倚着墙面才勉强稳住。

他追悔万分。临行前,曹贵妃曾授意于他,令其离间雍王和王太初之间的情谊,让王太初拒绝陛下的指婚。

他亦觉得,夺储之路危机四伏,其间最该摒弃的,便是那会乱人心智的情情爱爱。

他知王家素来心系百姓,也察觉王太初对雍王的感情,本是欣赏其心怀家国。他也知王太初智计过人,只需略加点拨,便能参透其中奥秘。他亦算准范金谦性情直爽,又与王太初交好,断不会坐视太初被蒙在鼓里,故将范金谦也纳入此策之中。

可此刻,看着沉默不语的王太初,他后悔了。

夜风扫过青石板路,散落在地的纸包被风拂动,点心脱出,沿着台阶滚落。一个官兵见此情状,慌忙追上前去,脚下一乱,竟撞到了王太初,这才将她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范大人糊涂,此前我便同你说过,这明州城的危机若是真能解了,这功劳也不是你的。”王太初并未说起刘聿洵,只是恨铁不成钢地反问范金谦开口道,“若这功劳不是你的,又何来以功补过的说法?”

“这......”范金谦从未想到过此处,从一开始知府未阻挠开银库之时,这个结局便定了下来。若成功就是明州知府的功劳,若失败便是他范金谦的责任。

“若此功非你所属,那范大人便是罔顾百姓、哄抬粮价的罪魁祸首,按律是要受刑的。”

“如若非要如此,那我范金谦也认了!”

“范大人若真认下来,自然能求得心安。可是范大人有否想过,明州陷困之际,众官无一人敢担责,唯大人独扛重任。我若是大人,真心为明州百姓计,我定不会将明州府交到那些尸位素餐之辈的手中。”王太初所言,恰似暗夜明灯,令范金谦眼神骤亮。

“可是......”

“范大人不必多言,我也只是道出我的想法罢了,最终要如何取舍还需范大人自己考量。”她抬了抬手,阻止了范金谦想要继续的话头。

此时她心绪烦乱,不愿再为此事多费口舌,回头瞥了眼李全胜,才再开口说道。

“此外,关于雍王殿下之事,待我返回万安城之后,自会亲自向他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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