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真能如此便是最好,届时我寻几个朝中同僚作证便可。”
“赵相稍安勿躁,且听本王说完。这人选也是颇为讲究,不可是随意无关之人。一则,他们需是有身份体面之人,若非如此,其言无人采信,自然不可作数。二则,需选与李总督平日有往来之人,若非如此,其信口开河,亦无人相信。三则,这些人须是赵相所信之人,不然若任由其口无遮拦,非但无益,反倒会适得其反。如此盘算下来,这样的人便并不多了。”刘聿洵侃侃而谈,显然已是心有丘壑。
“殿下如此细算,可是有了合适的人选?”
刘聿洵自小在兵部军营摸爬滚打,对于他的勇冠三军,赵普已是早有耳闻。现如今看来此人不仅骁勇善战,谋算布局亦属上乘。
他缓缓眯起眼睛,目光如猎鹰锁定猎物般盯着刘聿洵,心中暗忖:这般智勇兼备之人,绝对不能让其和王抃牵扯在一起。
“漕运总兵,钱一标。”刘聿洵来此之前,已经想好了钱一标这个人选。
“钱一标?”赵普手抚长髯,指腹轻轻摩挲着须尖,口中低低唤着这个名字。他眉间微蹙,似在斟酌盘算。
“没错,钱一标,在本王看来,眼下没有比此人更合适的人选了。”
“殿下方才说的条项,此人确实是条条吻合。只是老夫还有疑虑,只此一人,对洪保而言,是否有说服之力?”
“我知此时赵相所想究竟是何。”刘聿洵笑笑,并没有接着赵普的话往下说,只是自顾自开口说道,“前些日子,在清茗轩内,赵相有同我说过,如若李总督不保,便要我在父皇面前美言,让钱一标坐上漕运总督的位子。也正因为如此,此刻赵相定不想把他们二人牵扯在一处,以免李总督被定罪,会对钱总兵不利。”
刘聿洵直来直去,一下子便将赵普心底的想法给抖落了出来。
“老夫确实也有这层思虑。”既然被看穿,赵普便没有否认。
“赵相有此思虑,也是应当。只是本王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殿下请直言。”
“赵相信赖钱总兵,愿意将漕运总督的位置托付给他,这是钱总兵的福气。只是这钱一标终究和李总督是不一样的。李总督是赵相的亲外甥,自然会始终维护赵相。可钱一标却不同,他毕竟是外人。”刘聿洵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再说了,此番如若钱一标作证便能保下李总督,那岂不是最是完美?”
“殿下所言也是没错。”赵普思虑了一番,笑说道,“安泰与我毕竟有血缘亲情,他能继续呆在漕运总督的位子上,总好过外人。”
“是,那么如若赵相对此事无异议,我便依此法推行。明日我即说动刑部,用此办法行事。”
“那便有劳殿下了。”言毕,赵普复拱手向刘聿洵致谢,“今日粗茶淡饭,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赵相何出此言,能来相府赴宴,谁还顾食之为何物?”刘聿洵哈哈大笑,复又夹了一块豆腐放入口中。
相府外,赵普目送刘聿洵的马车远去之后,才招呼蔡管事近前。
“姥爷,可真要冒这个风险?我们好不容易将钱一标给摘出去,可不能再将其卷进来啊!”听到席间赵普和刘聿洵的对话,蔡管事只觉赵普这结论下得未免草率,忙凑上前劝说道。
“刘聿洵封藩回京,我令赖长兴那些御史集中弹劾他,都没能将其逼到我的身边来。今日他都要同王家那姑娘成婚了,却反倒接下了我抛出去的橄榄枝。”赵普回过头,似玩笑一般问道,“你说这雍王殿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其他奴才不知。奴才只知,这王抃同姥爷定是上不到一艘船上去的。”
“听说王家那女郎离京回了明州府?”赵普没有接着往下说,反倒问起了王太初。
“是,王家女郎的事情,奴才已经安排妥当了。”在赵普身边那么多年,蔡衷最是知道他的心思,凡事总能想在前头。
就好比此时赵普才想起的那个王家不起眼的丫头,说不定早已经丧生在了蔡衷安排的刺客刀下。
“蔡管事方才的意思是,我不该答应刘聿洵将钱一标再牵扯进来?”听到蔡忠的回答,赵普才又说起方才的话题。
“奴才不敢,一切都由姥爷做主。只是奴才同姥爷一样,觉得雍王殿下甚是反常,不可全信。”
“哈哈哈,你当真以为老夫老眼昏花,脑袋糊涂吗?刘聿洵和刘聿恒又何尝不是连着血缘的亲兄弟,他们两个尚且还争得你死我活,倒是在我跟前论起了什么血亲?”赵普看着刘聿洵马车消失的方向,冷着脸说道,“李安泰始终站在我这边或许是假,但刘聿洵说的有一点确是对的,那就是钱一标也并非全可信赖。”
虽说赵普已是体态苍老,眼神浑浊,却还似从前那般沉稳精明。数十载宦海浮沉,让他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此番钱一标再被卷入其中,我尚且还能再将其拉出来。可试探钱一标忠诚和刘聿洵同心的机会却少之又少。刘聿洵如此笃定要让钱一标为安泰说项,说不定此两人早便有了勾结,正等着机会对安泰一击毙命。”赵普垂着眼,浑浊的目光似蒙着层薄雾,“帮我找人盯着他们两个。”
“奴才遵命。”
蔡衷盯着眼前的服侍多年的老者,猛然惊觉自己方才的担心竟如此可笑。
他可是赵普,是大庆的赵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