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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十一章 漕督之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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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有要事相商,府中女侍遂没有入内伺候。吴钩见洪保盏中茶水已尽,便抬手为其续上。

“漕运的人?”

“对,漕运之人,至少他们在你我这般局外人看来,当是助李总督的。”

“吴尚书此言有理。如果是漕运中人的话......”洪保拿起茶盏摩挲着陷入了沉思,不一会儿,心中便有了合适的人选,开口问道,“漕运总兵钱一标,吴尚书觉得如何?”

“漕运总兵和漕运总督,当是漕运事务中交涉最多之人,亦当是最有发言权的。再者,我听闻钱一标亦为李总督所提拔,自当是站在李总督这边。吴某亦觉着,此人选甚佳。”

“能得吴尚书赞同,本官便放心了。”

纵观整个万安城,吴钩之能,于政务一道未必顶尖,可其观人神色、辩人心意的本事,实属上乘。有了吴钩的首肯,洪保便觉着此事不日便可了结了。

“哎!我赞成又有何用处,重要的还是要看洪尚书如何断案。”见洪保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吴钩瞧着却不乐观,他哀叹道,“待过堂之后,听过三位大人所言,吴尚书又当如何断此案件?”

“那自然是大人们如何说,便如何断。”此三人选,洪保亦有自己的小心思。

此三人中,魏瑾乃太子麾下之人,而太子之意,亦显然欲将李安泰自漕运总督的位子上罢黜。钱一标本是李安泰心腹之人,其出面作证定是力保李安泰得以留任。剩下的就是朱学礼了,此人素来有话直说,自己取其最后决断便可。

“我猜洪尚书定是和我所想的一样,要让朱副宪来做这个决断。”洪保的心思,自然也并不难懂,旁人尚且能看透,更何况是吴钩。

“哈哈哈,什么都瞒不了吴尚书。”洪保本也不想隐瞒,便索性承认了下来说道,“吴尚书尽管可以觉得本官尸位素餐,然李总督此案,实非本官所能为也。”

“洪尚书何出此言,正因知道此案复杂,我才特意前来提醒。”

“吴尚书觉得如此还有不妥?”

“倒也并非不妥。只是洪尚书可有想过,如若朱副宪以不熟为由,拒作评说,尚书大人当如何处之呢?”

“朱副宪乃都察院副手,岂会避事而不评说?”洪尚书把手一扬,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若朱副宪当真和李总督不相熟呢?”

“那岂不是这得罪人的差事又落到了我的头上?”这好不容易找的出路,眼见就要被堵上,洪保未免又有些着急。

万安官场之内,纵是水火不容的阵营,碰面时亦多笑语相向,且大多彼此相熟。

唯独这朱学礼,说不准还真有他不相熟的官员,让其难作评说。

“因而,本官觉得,这旁证博引,人品断案之法,只能为洪尚书免责,却不能真将其作为断案的结论。”吴钩抿了一口茶,劝慰道。

“不按此法,又没有实证,那这荒唐案子要如何裁断?”吴钩此言一出,洪保只觉仿若又折回了原点,更是唉声叹气道,“这背后仙家斗法,倒是让我们好生为难。”

“唉,洪尚书此言差矣。”见洪保没了方才的气势,吴钩阻止道,“这万安城内,何来这许多仙家?洪尚书可万勿弄错才是。”

“难道此话我还有错吗?还不是这些......”说着说着,洪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是忽然悟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问道,“吴尚书,近日可曾见过皇上?可知皇上对此事作何看法?”

“哈哈哈,洪尚书如此问,我便宽心了。”吴钩笑看着洪保说道,“这万安城内哪里来得那么多神仙,真正的神仙只有陛下一人。”

“是是是,吴尚书说得对。”洪保一心陷在太子和丞相的纷争里,反倒忘了二人皆需听命于陛下。说到底他俩谁也算不上关键,最终拿主意的还得是皇帝陛下。

“吴尚书日常与陛下碰面的机会多,不知可曾听闻陛下提及此事?”

“在本官面前,陛下从未提及过此事。”吴钩摇头说道。

“那可让我如何参详?”

“陛下半句未提李总督,倒是越让我觉得他的态度再是明显不过。”见洪保心下焦躁,吴钩也就不再卖关子,径直说了下去,“陛下虽未对我明言,可是你我都知道,若陛下不点头应允,任凭是谁,也断不敢将赵相的亲外甥关在你刑部狱中。”

“吴尚书的意思是撤换李总监是陛下的意思?”

“本官也只能从陛下的言行中揣摩圣意罢了。”吴钩摆手说道,“洪尚书可还记得去岁吏部考核之事?关于漕运总督之位,洪尚书可有耳闻?”

“这般要紧之事,我自然知晓。彼时吏部早将漕运总督的候选者报给了陛下,可陛下却转手把这位置的人选交予赵相定夺。”洪保边说着边观察吴钩的反应,“可正因如此,才足见陛下对漕运总督一职,本就有意保全李总督啊。”

“洪尚书所言极是。昔日陛下为保全李总督,不顾吏部的意见,将漕运总督的人选之权交予赵相。而今李总督已囚于你刑部狱中,陛下却丝毫没有表示,我想没有表示便是陛下的态度了。”

“如此说来,也是这个理。”这会子洪保只觉脑中乱成一团,只能循着吴钩的思路亦步亦趋。

“故而洪尚书只需将那三人妥善寻来,便可脱了自身干系。至于最终如何判罚,终究要遵循陛下的意思。”

“吴尚书的意思是让我判有罪?”

“哎!不是我的意思,是陛下的意思。”吴钩闻言,连连摇头道,“也断不能判有罪,倘若那些指控全成了真,李总督怕是不仅保不住体面,恐怕连性命也难保了。”

“吴尚书的意思是只保性命,而不保体面?”洪保听出了吴钩话中的意思,却不免多问了一句以求心安。

“此事分寸在洪尚书。”吴钩似笑非笑地将盏中茶水饮尽,指尖轻轻扣了扣杯沿。

此人本就是官场上最滑的那条泥鳅,话只说三分,从不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待送走吴钩,洪保才缓缓起身,叫来了一直守在门外的管事。

“可有将那虎丘白云茶给吴尚书包好?”他边问着,边抬手用小银锄给身旁的兰花松了松土。

“启禀老爷,已包好让吴尚书带回府了。”

“很好,那便给我传出去,说吴尚书的府中有虎丘白云茶。”言罢,他将小银锄往那花盆里一扔,锄尖磕在盆沿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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