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何不直接说她贪生怕死。”想到王太初平日模样，王绍安便不自觉地宠溺笑话道。

“此话我可不敢说，只能是你这个哥哥说。”见王绍安没了先前的防备，刘聿洵也跟着开起了玩笑。

“她说了，她是不怕的。”

王绍安的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刘聿洵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僵住，玩笑的神色悄然褪去，眼底渐渐漫上了几分意外。

“殿下为何会如此意外？瘟疫横行，她出现在城门口的那一刻，我便知晓，为了你她是连生死都不怕的。”见刘聿洵尤自愣在一旁，王绍安的话语间似有了一些不悦，“我独留城中之时，也未见她回来。”

“此前我也时常在忧虑此事，不愿太初卷入这般复杂的朝堂。后来才发觉是我多虑了，太初心里自有分寸，于她而言，过得开心，总归比困在安稳里重要。”王绍安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喃喃道。

“我同王公子一样，所求也不过是让太初开心。”刘聿洵眼神坚定说道，“让其开心，却也要保其安全。”

“那么，殿下觉着何人会伤害家妹？”

雍王和自家联姻，究其根本，受损最甚者不过二人。一为丞相赵普，二为太子刘聿恒。

此二人中，赵普近来与刘聿洵往来甚密，瞧着颇为亲近。王绍安这般发问，也是想试探刘聿洵，看他会不会借着这个由头，企图将王家和太子对立起来。

“丞相赵普。”他皱眉脱口而出，脸上还似能看出一抹厌恶。

“为何不是太子？”王绍安从未想过刘聿洵会如此坦率，竟也没顾上尊卑就追问出口。

“我那个哥哥我知道，他素来看重声名，此事若有半分涉他之嫌，他必不为之。”随即，他脸色一沉，说道，“可赵普却恰恰相反，其虽亦重声名，可此事若有分毫可推诿他人之机，他便会冒险为之。因而，如若明州府真有人对太初姑娘行凶，那最有可能的便只有赵普。”

“所以今日殿下深夜到此，是为了赵相而来？”

虽王抃从未和赵普有过正面冲突，可朝堂之上无人不知，刘祀对王抃的拔擢，为的便是分了赵普的权力。

也正是因为如此，王绍安对刘聿洵此刻的态度，始终存着一丝怀疑。

雍王殿下频繁出入相府已不是秘密，这般看来他应是在赵普阵营才是，可偏偏他又费尽心机求得了刘祀的指婚，将自身置于矛盾之中。

“正是，如若要保太初平安，你我必须联手除掉赵普。”

“可赵相同你......”

“王公子定是听闻了近日的传闻，听得我与赵普亲近。”刘聿洵蹙眉，脸上闪过一丝厌嫌说道。

“殿下刻意接近，可是有别的目的？”

“正是。赵普执掌国柄、把控朝局，这些年里不知犯下多少恶行。可每逢追查至他，总有手下替他担下罪责，让他得以彻底脱身，不留半点痕迹。”刘聿洵见王绍安神色坦然，想必对赵普的行径也是略有耳闻，便继续说道，“王公子可知西境军粮劫案？”

“此案闹得满城风雨，我自然知晓。只是此案不是已由刑部定案，难道也和赵相有关？”

“刑部只查到了兵部职方司郎中辛起山，可你我都知道如此大案仅靠一个小小职方司郎中何以能成，因而我便又往深处查了查，一直查到了蓟门闸的漕船。”刘聿洵将西境军粮劫案其中细节原原本本同王绍安说了一遍，就连王太初所为亦没有遮掩。

“怪不得在明州城时她已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原是这万安城的刀剑她早便见识过了。”王绍安的口气中满是埋怨，原以为自家妹妹那些时日是风花雪月，却不想竟是刀光剑影，而将她拖入险境之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

“是我的错，是我将太初拉入如此险境。”刘聿洵听出了王绍安话语间的责备，丝毫未有迟疑便道歉道。

“此事难言对错，军粮关系军需民生，关系西境安稳，事关重大，大庆子民自当出力觅得实情。”

“王公子不怪罪便好。”刘聿洵拱手道谢，又将话题拉回到了赵普的身上，继续说道，“所以今日本王前来，实则也想求王公子劝王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殿下要父亲支持顾侍郎夺得那漕运总督之位？”

“是！父皇敬重王大人，定会问其意见，眼下只有钱一标和顾允恪两个人选。我并无强迫公子之意，公子和王大人但凭心中所想做决定便可。”言及此处，刘聿洵思考了片刻，又继续往下说道，“李安泰突然被擒，赵普眼下暂无心力去毁掉证据，如若顾允恪能接手漕运总督一职，定能顺藤摸瓜，找到证据，定下死罪。”

刘聿洵虽迫切需要王抃的支持，可这番话倒也属实。

“所以是雍王殿下设计逮捕的李总督？”

因着王太初与刘聿洵这层关系，王绍安再看眼前之人，已不将其视作高高在上的雍王殿下，反倒比往日多了几分敢言的底气。

“并非本王，朝廷中眼红此位置的人多如牛毛，虽眼下只有赵普和兵部提名，可背后说不准有其他虎视眈眈之人。”

“好。既然雍王殿下如此坦诚，今夜您所托之事，我明日便会禀明父亲，至于父亲如何决断，实非我所能左右，也请殿下谅解。”

“那是自然，王公子若能替我传达，便是帮了我的大忙。今夜翻墙入院实是情势所迫，也请王公子见谅。”

言毕，刘聿洵便要起身离开。可刚迈出几步，却像忽然记起了什么，又折过身来，盯着王绍安的眼睛问道：“王公子方才提及，太初曾言她并不畏惧，可是真？”

他的眼中满是期待的光，却又隐隐透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恍惚。

按理，这份肯定该给他带来得偿所愿的愉悦，可在王绍安看来，他此刻倒像是陷入了“得到后反而更怕失去”的迷局中。

“此事不假，太初确实说过此话。”王绍安本想开口宽慰他，可刘聿洵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不安，让王绍安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滞涩感。

他不禁开口问道。

“草民斗胆有一问，殿下既知求赐指婚会令赵普对家妹不利，为何此刻便向陛下求请，而不等大局定后再求陛下恩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