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祀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王抃,见其表面瞧着波澜不惊,实则却早已暗暗攥紧了拳头。
“雍王既知这玉佩的深意,又缘何认为此举不妥呢?”
“是啊,洵儿,过去你时常在本宫面前提起太初姑娘的慧黠灵动,今日这宴席本也是你自己所求,何故此时又说这般违心之话,莫不是王姑娘跟你闹了脾气?”曹端瑞侍驾多年,自是最知道天子的脾性,在刘聿洵再开口之前,忙接过话头。
今日如若王太初能担下这抗旨悔婚的罪责,她定当欣喜万分。然若这抗旨的罪责是由其子承担,她宁愿这道指婚的旨意能够顺利颁之于众。
早前,她已令吉祥先行将利害得失告知刘聿洵,可刘聿洵依然选择维护王太初,将自己变成了那枚乱了棋盘的棋子。
此刻,她虽因儿子的重情轻利而气恼,却仍告诫自己要冷静下来。
“此事与王姑娘无关,只是儿臣觉得这赏赐不妥。”刘聿洵深知曹端瑞此言,是要将矛头转向王太初,便跪着上前一步说道,“儿臣请父皇收回成命。”
“雍王,你可知今日宴席是为何意?”刘祀压着声音问道。
“儿臣知道。”
“既然你知道,那你也应该明白,虽朕的这道旨意未发,可先发制人堵朕之口、逆朕心意也是抗旨!”刘祀盯着他的儿子,脸上没有一丝身为父亲的温情和慈柔,有的全是君父的威严。
“儿臣知罪。”刘聿洵伏首在地,大声说道,“儿臣愿意领罪。”
此时,原本热闹的凤仪宫花园忽然变得寂静无声,先前缭绕的丝竹之音早已戛然而止。
王太初望向刘祀身旁的曹端瑞,原以为曹贵妃会为自己的儿子再说句好话,可到头来,在这般情况下,宠冠后宫的曹贵妃也只挣得了说一句话的机会。
是自己要悔婚,这个锅自然不能让刘聿洵替自己承担。
“陛下,是臣女之错,是臣女......”刘祀从未有过半句指婚的旨意,正因这层暧昧不明,王太初纵有悔婚之心,却也是无旨可抗,只能也随着刘聿洵跪倒在地。
“我是皇子,抗旨最多也不过是挨一顿训斥,父皇终究念着父子之情。可你不同,你若当众抗旨,别说你自身难保,说不定你们整个王府都要跟着受牵连,落个满门不安的下场,你可不要在此处犯傻。”见王太初俯首叩首,刘聿洵见二人相距尚近,遂轻声嘱咐道。
“我说过,此事后果,我自会承担。”
言罢,王太初正欲起身自认,却被刘聿洵抢先插口阻止。
“本王知晓王姑娘好面子,当众被我所拒,定然难以释怀。可亦不必为图一时之快,想要妄说虚言吧。”
“陛下,并非如殿下所言那般,此事是臣女之过。”见刘聿洵执意要替自己揽下此事,王太初更是不情愿了。
相持之间,刘祀反倒生出了看热闹之心,他将身子往那高座上一靠。
“嘻嘻嘻。”万籁俱寂之际,忽闻一声嬉笑,“王兄和王姑娘在陛下面前如此争来争去,我竟不知你们二人争的究竟是什么?今日贵妃娘娘设宴,本是为了园中奇花异草,你们二人不争这花花草草,怎么还争起了过错来?”
众人纷纷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刘昭宁正用丝帕捂着嘴,低眉偷笑。
她轻飘飘一句话,便改变了今日宴席的目的。
没有赐婚,那何来抗旨?
“正是!贵妃邀请入园赏花,赏花便是,何来如此多的对错要辩?”此时侯在一侧的王抃终于将园中局势看了个通透,对着王太初责骂一句后,便转身对刘祀作揖道,“陛下,臣女自幼顽劣,未见过如此场面,在殿前如此失礼还望陛下莫要怪罪。”
王抃听出了刘昭宁话中的深意,便也顺着往下说,欲将此宴目的,坐实在赏花二字上。
“爱卿何出此言,太初的性子我倒是喜欢得紧。”刘昭宁给的台阶,刘祀未必肯下。可王抃既也这样说,他便只能顺阶而下,含笑开口道,“太初先起身,第一次得见,总让你跪在地上,是何样子。”
刘祀抬了抬手,指了指王抃身侧,示意王太初起身站到那处。
王太初瞧了一眼王抃,又侧目看了一眼刘聿洵。只见刘聿洵笑着眯了眯眼,示意她依言行事,好似那腥风血雨之事,已经解决了一般。
她半信半疑地站起身来,遵照旨意侯在一旁。
“贵妃可记得,雍王是从几岁开始学的宫中规矩?”刘祀依旧是半靠在龙椅之上,懒洋洋地问道。
“从洵儿记事开始,臣妾便开始教他宫规了。”曹端瑞面如死灰,她丝毫没有说情之欲,只是像个木偶一般答道。
此刻,王太初才惊觉,天子的怒气并未散去,只是独独压到了刘聿洵的身上。
她还想上前,却被王抃一把拉住。
“陛下今日要罚的只有雍王。”
“太初初入宫闱,不懂规矩尚可原谅。可雍王殿下自小便学宫规,应当知道殿前失仪,当受何罚?”
刘祀居高临下望着挺拔跪立在下的雍王,眼神冷漠。他用殿前失仪来给今日之事定论,已是网开一面。
“儿臣知道,儿臣甘愿领罚。”刘聿洵伏首。
“既然雍王知道,便自去领罚吧。”刘祀边说着边撑着双膝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说道,”既然是赏花,那贵妃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