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二人虽只担着夜戍的差事,可既是李全胜特意调来保护王太初的,定也是军中有些本事的人物。
此等人物,平日里定也是在刘聿洵近身之人。他们见惯了敌阵中肃杀凛冽的刘聿洵,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脸上出现如此遮遮掩掩的神色。
面面相觑,不知是说见过好,还是说没见过好。
“今日太子来提书塾之事的时候,你们二人,可有谁正巧在当值?”
正在二人为难之际,李全胜不知何时从雍王府追了过来,才刚凑近,便把刘聿洵先前所言复述了一遍。
相同的话,经李全胜一说便要明了得多。
“今日一直是我们兄弟二人跟着王姑娘。”二人中瞧着年轻些的那个先开了口,“太子是去和乐楼寻的王姑娘。和乐楼人多嘈杂,故而我们能靠得近些,听得也更真切一些。”
“那就好,那你就从太子进门开始说起,神情语态,只言片语,都半分差错不得。”
“太子是......午时三刻......来的......”
经刘聿洵如此一说,那后生士兵不由得心慌,言语间开始变得支吾迟疑。
“慢慢说。”李全胜宽慰道,“能记得多少便说多少。”
“属下......属下得令。”那后生士兵避开刘聿洵的目光,开始回忆起来,“太子是午时三刻到的和乐楼。彼时王姑娘正伏在柜前记账,见太子驾临,忙引着人进了雅间,与赵家姑娘一道在里头叙话。”
“见太子驾临,王姑娘神色如何?是喜色更多,还是别有余绪?”
那后生本就紧张,被如此一打断更是没了主见,他哪里还记得王太初是喜色更多,还是旁的更多,便只能抬眼向李全胜求助。
可李全胜不在场又哪里敢多言,只能避开目光。
“属下瞧着,王姑娘不像是高兴的样子。这些时日以来,王姑娘的神色都远不似往日那般轻快。”好在那个年长些的机灵,忙抢过话头说道。
“知道了,你继续说。”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刘聿洵抬抬手,示意那后生继续往下说。
“属下恐太子身侧有暗卫保护,未敢贸然近前,仅隐约听闻些只言片语。道是太子殿下说动了原本不肯将清祠租予王姑娘办学塾的守祠人。”
瞧着刘聿洵的脸色越发沉郁,那后生便不敢再继续往下说。
“王姑娘,瞧着可高兴?”
“王姑娘瞧着不高兴。”那后生亦是瞧出了几分端倪,自家殿下这般行径,原是存了几分酸意。如此一来,他便也知晓该如何回话了。
“哼,皇兄替王姑娘解决了棘手之事,王姑娘有何缘由会不高兴呢?”
后生的回话敷衍,虽是刘聿洵想要的答案,他却也不甚开怀,便追问了一句。
“这......”军中粗汉,哪里经得起如此弯了又绕的追问,只能呆在原处。
“他说不出来,你来说着听听,王姑娘瞧着可还高兴?”刘聿洵也并不为难那后生,转身便向那年长的问话。
“启禀殿下,属下亦觉得,虽说太子殿下解了王姑娘的燃眉之急,可瞧着王姑娘却也未见半分欢喜之色。”
这年长些的,打从刘聿洵与王太初相交之日起,便奉命暗中护在王太初身侧。
故而二人间的情意深浅,他自然是一清二楚。虽他看不清楚自家殿下无端悔婚的缘由,可瞧着眼前的光景,此事分明并非殿下本心所愿。
“兴办学塾之事,本出自赵家姑娘之口。殿下素知太初姑娘向来是能歇便歇,能躺不坐的性子。此番这般积极,大抵是心里烦闷,寻个由头分散些注意罢了。”那年长些的边瞧着刘聿洵的反应边继续说道,“太子说服那守祠人将清祠租给学塾,这帮的哪里是太初姑娘,分明是帮的盼儿姑娘,何需要我们家太初姑娘为着此事高兴不高兴的?”
“哈哈哈。”他明知此人舌灿莲花,惯会说些讨喜的话,可刘聿洵听罢,却还是止不住地高兴,“本王在军中最讨厌的便是你这等油嘴滑舌之辈,只是今日本王心中畅快,且饶你这一回。”
“属下并非油嘴滑舌,属下所说句句属实。”那年长之人也是惊出一身冷汗,他哪是什么油嘴滑舌之辈,全是赶鸭子上架罢了。
“不过有一事你说错了,你们家太初姑娘心里未必烦闷,你瞧着哪有心中烦闷之人,能将自己吃成珠圆玉润的?”
“天气冷了,太初姑娘自然贪些口腹之欲。殿下可还记得,去岁此时,她可是每日都要吃上一锅羊肉暖锅才肯罢休的。”
“倒也是,她最是贪嘴。”想起王太初,刘聿洵的语气中便有化不开的温柔,可转念想到她不惜抗旨都要离开自己,满腔郁结便聚在胸口。他复又皱起眉,瞥见李全胜立在身侧,当即把满心的愠怒都牵扯到了他的头上,责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军中没有旁的事让你忙的吗?”
“属下有要事相告。”李全胜压低声音凑到刘聿洵耳旁,那两个士兵便识趣地退到了一丈外。
“说。”
“明日早朝,陛下召了李茂才入宫觐见。”
“哦?可还召了其他人?”
“只召了李茂才。”
知府属于地方官员,并不在常规朝参序列之中。他们入京之后,多是赴吏部、户部对口衙门述职,再等候皇帝的单独召见或集体陛见,而非站班朝堂。
今日刘祀独召李茂才一人参与早朝,在这听风便是雨的朝堂中,这分明是皇权释放的一个信号。
“先回府,召吴钩过来。”
夜风卷着凉意,吹得王府墙角的灯笼明明灭灭,刘聿洵望了一眼沧澜阁的方向,旋即便转身上马朝着自家府邸而去。
他偏是早走了一步,若只稍迟片刻,便能撞见明州府八百里加急递来的书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