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是非?”他从未想过会被王太初安上这般罪名,一时不敢置信,蹙眉开口问道,“本王在姑娘眼中竟是这般爱嚼舌根之人吗?”
“人各有见,便是今日我与殿下亲近些,殿下也断不能将你的看法强加于我。”王太初辩白道,“太子数次替我解围,为人处世,我自当记着他这份恩情。”
刘聿洵默然,眉峰依旧紧蹙,心底却并未因王太初的反驳动怒,只因她话里提到,自己与她要更亲近些。
可在王太初瞧来,他这般沉默,倒像是心中仍有不悦。
“殿下对我方才所言,可是有异议?若我真如旁人那般,轻易听信风言风语,未及相处便先下结论,早在我入万安城时,便已是信了殿下的风流名声了。”
“姑娘所言亦有道理。”他叹了口气,像是被说服,便拿起案上茶壶,先给王太初斟了杯茶,复又给自己的杯子续上,随后才缓缓再开口道,“毕竟我与太子本就互看不顺眼,言语间难免夹带私意。”
他将那盏茶一饮而尽,放回案上,顺手便拿过王太初的茶盏抵在唇边,眼波流转间尽是勾人意味,语气暧昧道:“可有一事,我需得向姑娘说清楚,坊间传言并非全是虚的,我这风流名声,或许是真的。”
王太初甚是聪慧,瞧出了他的招数,今夜但凡自己言语间对太子有半分维护之意,眼前这人便要摆出那副轻佻模样,逼她羞赧退让。
先前是这样,此刻更是。
她自认看穿了他的手段,偏不愿一直落于下风,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往前一探身,一把握住他执盏的手,连杯带手一并抵到了自己唇前,仰头一饮而尽。
可毕竟不是自己端着,那茶水一时不稳,大半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滴滴答答淌在颈间。
她垂眸往自己的胸口看去,那湿痕顺着脖颈蜿蜒而下,像一道勾人的印记。
此刻她才惊觉自己行为的孟浪,慌忙想要收手,手腕却反被他一把攥住。
她惊惶抬眼,撞进刘聿洵的眼底,那里早已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炙热和缠念。
“太初,你可知你这般胆大,会惹出什么事来。”
此举轻佻失当,若此刻辩言并非有意挑逗,只图抢占先机,未免也难以让人信服。
一时之间,王太初竟觉无计可施,便只能任由其抓着自己的手腕,进退两难。
而刘聿洵除了目中旖旎之色未改,却也未再有逾矩之举。
二人便这般僵持许久,谁都未动。直到门外衣袂窸窣,俄而轻扣房门,继而便听到李全胜压低嗓音的声音。
“殿下,越州急报。”
李全胜来得这般及时,恰将王太初从困窘中解救出来。她听得此言,最先回神,便欲抽手去开门,然手腕却仍被牢牢禁锢。
“殿下没听到吗?是越州的急报。”
她惯会揣摩心思,知晓刘聿洵此刻心系越州,必当先紧着此事处理。
原以为自己能凭此金蝉脱壳,可眼前之人却不似自己认为的那般急迫。
“越州之事固然急迫,可眼前之事亦不可轻。”他盯着她的眼睛,缓缓而道。
“殿下如此无状,就不怕李副将瞧见吗?”
“哼!李副将?”他低头轻笑,“他便是太过知晓我对你的心意,才会在明州时,如此设计破坏。”
提及李全胜,刘聿洵似仍心有不甘,若非此人,自己又何须名不正言不顺地漏夜而来。
“殿下此言怕是错了!你我之事,并非李副将从中作梗所致。殿下不顾明州百姓生死,先保西境,你我之间的见地殊异,才是此事根源所在!”
她奋力一挣,许是刘聿洵被她话语所慑,一时恍神,竟未及阻拦,一把便挣脱了桎梏。
许久,刘聿洵的手仍悬在半空,眼神落寞失望,竟如负伤困兽一般。
王太初从未见他这般模样,仿佛此刻,褪去了皇权庇护,他并非身居高位的皇子,只剩一身孤冷。
她本能想要伸手,她并非无情之人,对他,她亦藏着满腔情意。只是如今,半分情意的流露,都会将二人拉回原点。
自凤仪殿至今,一路走来何其不易,她并不想再走一趟。
她放下手起身,不顾眼前之人,径直行至门前,一把拉开房门。
月光如练,倾泻而入。
门外李全胜未料开门之人会是王太初,一时怔愣,抬眼向内望去。
待看清圆案前的刘聿洵,方回过神来。
他朝王太初略一点头,便急步入内,阖上房门,等行至刘聿洵身侧,方开口道。
“殿下,越州府急报,章长兴已开始召集百姓,联名上书,恳请留李茂才在越州府续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