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明白。”听到赵普如是说,蔡衷也知晓了自家主人的打算,刚想接了吩咐离开,却瞥见了案上规规整整折起来的纸条,便开口再问道,“那李大人那边老奴该如何回话?”
此刻,赵普已坐回了案前,他未搭理蔡衷,只又抿了抿茶水,待身子暖和了,才放下茶盏,捡起了手边的纸条打开。
“李茂才什么说法?”
“李大人的纸条,老奴未曾打开瞧看。”
“未曾瞧看,便值得你这般匆忙赶来?若只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反倒将自身置于险地,岂非不值?”
“老奴怕事情紧急,便未来得及细想。”蔡衷闻言,慌忙解释道。
“哼。”赵普不置可否笑说道,“你向来最是沉得住气,这般说辞,可算不上好借口。你如此没了章法,是不是听闻了今日朝堂之事?”
“老奴不敢。”闻言,蔡衷大惊失色,慌忙俯倒在地。
“那就是了。”赵普漫不经心展开折叠的麻纸。那纸不过方寸,上面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本就年事已高,目力不济,此刻望着纸上纷乱字迹,不由地蹙紧了眉头,低头想要看得清楚些,嘴上却还淡淡道,“你也觉得老夫不中用了?不过是陛下要收了我这漕运总督的实权,便会叫我失了方寸不成?这么多年在这朝堂之上,似雍王这般要来与我分羹夺权的,还少吗?另外陛下欲收我权柄,又岂是一次两次?哪一回,我不是安然渡过,这些,你莫非都忘了吗?”
“老奴自然没忘。”
蔡衷心中自然隐有担忧。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这位垂老权臣纵然当年权势滔天,可如今朝堂之上新人辈出、青出于蓝,谁又能保证一世常胜?
可在见到赵普、听闻他决意启用陆承安那一瞬,他便明白,自家这位主子,便是这朝堂之上,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万般风浪皆能稳稳接下之人。
他见赵普眯眼费劲的模样,连忙起身,上前接过那字条,恭敬说道:“让老奴来替丞相念吧。”
“密密麻麻,啰啰嗦嗦的,不必读全了,只捡要紧的回我便是。”赵普将字条递给蔡衷,闭目向后一靠。
李茂才字条之上,除去些自责之语外,最紧要的,便只有一事。
“李大人并非生于秋日。”蔡衷还未来得及将字条看完,已是惊得脱口而出。
“那又如何?”赵普皱眉沉声道:“难不成还要本相给他庆生?”
“姥爷,若他并非秋日所生,那李大人便断非吴尚书所指之命格。”蔡衷已是面露喜色,上前一步道,“如此一来,便没有命格之说了。”
本以为赵普也会为此宽心,谁知他神色平静,仍只闭目靠在太师椅上。
“朝上之事,你倒是知之甚详,连这般细微之处都能察觉。”
“多亏姥爷安排周全,让人细细记下朝中每一言,老奴才能察觉这般细微之处。”
“呼——”赵普吁了口气道:“本相早说过,让你读完再报要事。他并非秋日所生,可吴钩却说他是秋日降生。我倒是不知道,吴钩这狗腿子还有欺瞒圣上的胆魄。”
“是老奴又沉不住气了。”蔡衷忙又打开字条,细细默读了起来。
待将那字条尽数读完才再开口。
“姥爷,李大人言道,今日朝堂上所说的生辰八字,乃是登记在吏部户籍司的文书,并非他真正的生辰。只因其自幼体弱多病,当年经高人指点,他的母亲便特意为他改了生辰,只求能护他平安长大。自那以后,无论求学还是入仕,他一直用的便是这个改过的生辰。”蔡衷心急,想一口气把话说完,谁料气息一急,反倒噎住了话头。待长舒了一口气,才再继续说道,“李大人还说,这些他在科举之时便已报备过,户籍档案里理应专门标注了缘由,也写明了他真正的生辰。”
“哦?”听到此处,赵普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吴钩没发现?”
他浑浊的眼中透出几分玩味的笑意。
“老奴不知,或许是吴尚书去调取档案时,吏部之人刻意隐瞒。”
“哈哈哈,你不懂吴钩。”赵普直起身子,对着蔡衷说道,“传话给李茂才。”
“奴才这便让李大人即刻入宫,向陛下禀明一切。”
“错!”赵普眯起眼睛,“让李茂才等我消息,在万安城中同我一见。”
“姥爷,此举太过凶险!如今多少双眼睛都在虎视眈眈盯着咱们,我们可万万不能叫旁人知晓了李大人与我们的关系。若此事暴露,说不准陛下也会否了李大人的漕运总督之位。”
“他们既那么想把李茂才留在万安城,我便遂了他们的心意。只要陆承安那边不出差错,越州府便依旧在我掌中。雍王不是千方百计,要把我和李茂才的关系抖出来吗?我倒要瞧瞧,自家窝里都出了叛徒,他究竟还有多少余力,能腾出手来对付我。”
赵普抬眼,眸中掠过一抹冷锐的寒光,他挥了挥手,示意蔡衷近前,附耳低声嘱咐了几句。
蔡衷听罢,当即躬身一礼,旋即快步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