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之上,皇帝屡屡借着细微小事刻意为难,便如今日早朝,刘祀不过是听了禁军几句捕风捉影的禀报,言说雍王协管的巡防营换班拖沓、值守松懈,并无实据,竟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厉声指责雍王御下无方、疏于管束。好似昔日风光无限、堪与太子比肩的雍王,竟在一夕之间,失去了帝王的信任和恩宠。
刘聿洵心中自是委屈万分,他清楚地知道,自那日悔婚、破了父皇棋局开始,自己便一步错、步步错,终究坠入了今日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
他满心郁气无处排解,退朝之后索性不乘轿辇,只独自一人缓步往署衙而去,竟鬼使神差、不知不觉走到了怀文书塾门口。
虽未得见,可这些时日里,王太初身上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他皆一清二楚。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她与太子日渐亲近,甚至太子会特意将皇孙留在怀文书塾,交由她照看之事。
从外望去,怀文书塾已修葺得差不多,不日便可广招学子。他本没指望能在此遇到王太初,可偏巧此时,院门轻启,王太初正拉着刘承昭从塾中走了出来。
她一眼便瞧见了立在不远处的刘聿洵,心头猛得一震,当即松开了牵着刘承昭的手,快步朝他走来。
才站定,眼底已是一片冷意,开口便是带着刺:“殿下竟还有兴致前来此地!”
言罢,便见她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巧锦盒,不等他有半分反应,抬手便掷入了他怀中。
刘聿洵虽知晓此刻她是在演戏,可一时也摸不透她究竟要唱哪一出,只得睁大眼睛,向其询问。
“今日,我便将殿下昔日所赠之物,悉数奉还。从此往后,你我二人,便两不相欠了。”
王太初边说着边朝他飞快地挤了挤眼,指尖不动声色地朝他怀中的锦盒一点,示意他即刻打开,分明是在暗中铺排这场戏的走向。
他本还郁气攻心,见她这般戏瘾十足、眉眼灵动的模样,心头郁结竟忽然散了大半,便顺着她的意,决意配合演完这出戏。
正要抬手打开锦盒,却忽见一道小小的身影飞快冲至面前,硬生生拦在了他与王太初之间。
“皇叔!不许你欺负太初姐姐。”
刘承昭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护着人的认真,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警惕地望着刘聿洵。
刘聿洵虽与太子素来明争暗斗,却对自己的这个侄儿一向十分欣赏,本想就此作罢,可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路旁几道鬼鬼祟祟尾随的身影,当即心头一沉,只能顺势将戏做足。
“皇叔同你的太初姐姐还有些事要解决,承昭且先进书塾中去。”
他朝着王太初使了个眼色,王太初立即心领神会,忙示意身边人将刘承昭先带回书塾。
也不知是他们演得太过逼真,还是这孩子护人心切,刘承昭竟是死活不肯离开,硬是拦在王太初身前,紧紧拉着她的衣袖不肯撒手。
二人一时没了办法。王太初只得暂且收起原本打算激烈冲突的戏路,缓缓收敛了情绪。
“承昭放心,太初姐姐哪是会被人欺负的人。“她俯身将刘承昭护在怀中,心头也悄悄漫过一阵暖意,“太初姐姐只是有东西要还给你的皇叔。”
说完,她又朝刘聿洵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将那锦盒打开。
王太初这番举动实在蹊跷,刘聿洵一时也猜不透这锦盒中究竟藏着什么要紧物件,心底反倒生出了几分好奇。
收到眼神示意,他当即打开锦盒,待看清里面之物,终是忍不住低低嗤笑了一声。
这盒中并非什么稀罕珍宝,静静躺着的,正是她的接风宴上,他送与她的那对东珠耳坠。
“一对耳坠而已,既已送出去,姑娘留着便是。”刘聿洵笑笑,将那耳坠复又推到了王太初面前。
对刘聿洵而言,这虽是他辛苦搜罗来的珍宝,却也并非什么稀世罕见之物。
而王太初却不同,她从未见过如此圆润硕大的东珠。这些时日她将耳坠贴身收着,为的便是今日,在赵普的眼线跟前演足这出戏,叫旁人都以为,昔日他何等珍视她,如今便何等厌弃她,好让这场彼此嫌厌的戏码,彻底坐实。
“殿下与我早已毫无干系,这东珠自当奉还。”王太初见状,又将那锦盒给推了回去。
“这一对姑娘家用的耳饰我留着何用?难道日后还能转送他人不成?”
也不知为何,刘聿洵本能地便不肯收下那对耳饰。仿佛这耳坠一旦真还回,他们便真的再无半分关系了。
那锦盒便在两人你来我往间推来搡去,争执不下。
未了,王太初一气之下手上用了几分力,那锦盒登时被打翻在地,两颗圆润的东珠从盒中滚了出来。
刘承昭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蹲下身去捡。可待他将那两颗东珠握在掌心,不知怎的,忽然“哇”一声哭了出来。
王太初一怔,急忙上前想安抚,孩子却猛地扑进她怀里,紧紧抱着她哽咽道:“这珠子......我母妃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