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何难,只要章兄开口吩咐,我日日接济诸位士子,亦无不可。”狐裘男子爽快答应。
此言一出,立时引得庭院中人心生不快。
“谁要你的接济!”
人群之中不知何人率先开口喊了一声,紧接着,周遭众人便纷纷附和呼喊起来。
“就是!就是!我辈寒窗苦读,凭的是自身志气,何须依仗旁人施舍?”
“阁下家财丰厚是你的造化,我们粗茶淡饭亦能潜心治学,不必在此假慈悲!”
“说得没错!章承晏,你莫非自知科考不敌我等,便打算在膳食之中动手脚,意图害我们错失科考之机?”
“放肆!我家公子心怀仁善,见诸位衣食不继,才有心添些膳食接济众人,一番菩萨心肠,你们反倒如此无端揣测、恶语中伤,未免太过分了!”立在一旁的阿顺看得义愤填膺,当即跨步上前,伸手指着楼下众人,出言厉声驳斥。
“你家公子心怀仁善?我瞧着你们整个章府向来最擅长这般伪善做派。别当我们看不明白,章长兴这些年靠着施粥换得仁义美名,背地里却大肆侵吞良田。你们章家可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阿顺听罢怒火中烧,直指方才出言之人,便要下楼与其理论,却被章承晏伸手一把拦下。
“公子,这帮人实在欺人太甚!”
“无碍。”章承晏似是早已见惯这般场面,神色波澜不惊。
“大好时光,大家与其在此和不相关的人无谓争辩,不如沉下心来多读几行经义注疏,多背一些策论范文。”
二楼北面的厢房内,贾少文推门缓步而出。他所处的北厢,恰好与章承晏所在的南厢遥遥而对。在一众寄居此地的学子当中,他的年岁最小,名气确是最大。
故而,他的话音刚落,方才还满心愤愤不平的几名考生,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章公子不必在此假意同情怜悯我们,若非你们章家勾结官府,巧取豪夺致使我们失地无耕,我们今日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姓贾的,这里是皇城,你若无实证,休要信口雌黄,当心我报官抓你。”那狐裘男子早前在越州府时,便与贾少文有过言语争执,好几次还差点动手。此刻眼见贾少文言语锋芒毕露,当即挽起衣袖,便要跨步上楼找其理论。
“沈兄!”章承晏忙喝住他,“你先前不是说寻到一处酒楼,说风味要胜过和乐楼吗?眼下我正觉得有些饿了。”
话音一落,章承晏便迈步走下楼梯。那狐裘男子见状,便只能暂且按下了心头怒火,不再执意上前理论,只冷眼斜睨了贾少文一下,随即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走到楼梯口等候章承晏。
“章公子不必与这些酸腐书生置气,待到公子此番一举登科,自然能让他们尽数缄口无言。”
狐裘男子谄媚地笑说道,全然未曾察觉章承晏脸上已然覆上一层愠怒。
章承晏刻意加快脚步朝前走去,有意避开他,可此人依旧不识眉眼高低,还在身后不住地高声追说着。
“请沈公子慢走。”此时阿顺叫住了他,“方才同沈公子闲谈的那位老者,可是来寻我家公子的?”
狐裘男子迟疑片刻,一时未能对上阿顺说的是何人,愣了许久,才恍然回过神来:“我也不知那老者是何人,此人举止颇为无礼。阿顺可是识得此人?怎会觉得,他是来寻章兄的?”
阿顺身为章承晏的贴身书童,平日起居课业皆伴其左右,心思机敏通透,素来深得章承晏信赖器重。听闻他这般回话,顿时来了兴致。
“我不识得此人,只是方才我家公子踏出雅间时,我便瞧见他当即起身,看样子有意过来搭话。可等到公子与一众书生起了争执,他反倒又坐了回去,这般行径,实在令我心生疑惑。”
阿顺眉头微微蹙起,神色间满是疑虑。
“唉,疑虑也是无用。倘若这老汉当真有事寻访章兄,日后定然还会再来,阿顺大可不必为此忧心忡忡。”狐裘男子拍了拍阿顺的肩头,表示宽慰。“我今日物色到的那家酒楼,供应不少越州名菜。想来你在万安城呆了许久,心里定然十分挂念。”
“也是,是阿顺多心了。”阿顺闻言,笑说道,“论品鉴美食,放眼周遭,又有谁能比得上沈大公子?”
“此番赞美我便欣然接下了。”说着,狐裘男子便又加快了脚步,吵嚷着追向章承晏,“章兄,你且等等我。”
而跟在二人身后的阿顺,反倒刻意放缓了脚步,落开了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