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分恩爱九分忧，两处相思两处愁，十年迤逗十年受。几遍成几遍休，半点事半点惭羞。三秋恨三秋感旧，三春怨三春病酒，一世害一世风流。”

稚嫩的声音，低声吟哦着这首元曲，竟也真的叹出了数不尽的惆怅。

“小孩，人走了吗，你就念。”老人轻甩拂尘，倒也不是埋怨。

“师姐，由衷感叹，憋不住啊。故人重逢，你不激动嘛？他们两个之间……他生未卜此生休的这个故事，终于能停下来了。”

说话的老道士和道童，悄悄地站在门口，与背后慈悲注视世间的三清像一起，远远望向那男孩正支着胳膊让女孩搭着手，两人一步步走下台阶的背影。

仿佛神祇化形，肉身与灵魂共同俯视人世。

照彻人间苦痛悲伤、欢闹笑语，但偶尔，也会落眼于两个寻常人之间，普通的那红尘一刻。

老道士笑笑，语气颇为怀念地说道：“脸再怎么变，脾气却还是这样。沧海桑田，曾经那些事情随着时间都成空了，咱们也都变了，只有他们却还是和那年一样，却轮到我们叫他们小孩了。”

“是啊，两个小师叔还是那样，一个心眼比莲藕都多却百依百顺的，一个看似盛气凌人实则心软重情，最后竟……嗐。”

小道童自己截断了后面的话，兀自苦笑了一下。

风吹烟散，殿内两人早已变了模样。

老道士变为由金冠束发的白衣女冠，另一位小道童则变为一个发间插着双股交错金簪的青衣女子。

“几生的血都流干了，几世的缘都未成，才终于换来今天魂魄凝成之时。大师姐，无当师姐和老师日夜盼望等了这么多年，心都快熬枯了，也总算是把人盼回来了。”青衣女子凝视着他们的背影，眼神苍凉，“如果当时我劝住哥哥妹妹们，以后的事情也都有回旋的余地，大家不至于……”

被叫做大师姐的女冠伸手制止了她的未完之语，轻轻拍拍她的头，“云霄，慎言，也不要再责怪自己。你我已不再是门中人，休提前尘，只看今生。无当现在只是青萍宫妙宁道人，林凝。龟灵……如今也只不过是她忘记所有前尘往事的女儿，林照玉。”

二人不知道想到什么，都沉默了一会，看着他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中，金冠女修才开口，

“前几世都是因为魂魄尚且温养在鸳鸯刀中，需要坎坷刺激生长。所有命中注定但没结成的缘都会积攒，这一世终于魂魄凝实从而劫化生门，未尽的因果线都化为痣。”

金簪女修惊奇地看向屋内的神像，悄声说道：“大师姐是说，他们二人以为偶然的相逢，其实是当年老师安排好的既定必然，是分秒不差的显化？就像那首歌是吧，什么圈圈圆圆的。”

“你这丫头倒是时尚的很啊，”白衣女冠无奈地笑笑，点点头回应，“不过，确实是的。他们一个有侧脸痣，另一个有指节痣，是当年有人逆天而行，偷偷下的固魂锁，而喉间和指根处的两颗痣，是老师顺水推舟，加的姻缘锁。锁赤，则缘起，劫也随之而来。不过这么看，雷克斯这一世从开始就是劫啊，但她的生门，也只在他身上。”

“缺一不可啊。怪不得林凝敢让她一个人带着双刀过来，合着是小雷同学的魂……还没全啊。”

“呵，这些人嘴上都说着咎由自取，现在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咱们下来为他们化劫，怕他身体不好，还派人把当年伏雷鞘上的残片制成手串专程送过来。现在惦记上了，当年手下怎么一点都不留情面。”

晴空万里一声炸雷，平和的长明灯也突然爆开灯花，似是警告。

金簪女修嗤笑一声掐灭话题，只是端来刚刚剩下的杏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