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月出东楼,他才闲下来,在觥筹交错中找到机会透口气。
身后的夜宴人声鼎沸,丝竹不停,众人名利双收,开怀大笑,脸上都酡红一片,唯有雷克斯目光清明,悄悄走向露台。
他的神色平静如水,随意地挽起袖子,胳膊支在栏杆上,看着庭院中各种名贵花草在风里摇曳,但即使他们贵出天价,在雷克斯眼里,还比不上那一树的西府海棠呢。
这样热闹的场合,他早就已经不耐烦了,面对那些人,他只觉内心空虚,毫无波澜。
却总是不受控地想着,何时才能回去喝上那碗粥,然后和她闲聊这些人丑态百出的样子,听她笑着调侃,一起说些怪话,嘻嘻哈哈的度过一个舒服平静的晚上。
雷克斯轻呼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点亮,魏语竹的一个“好”字显示在最上面,下面则是在花海里被偷拍的合照。但不知是屏幕太小没放下,还是被裁剪过,雷克斯自己的脸只有一半,而魏语竹的侧脸占据了大半。
他的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今晚这场宴会上唯一一次真心的笑容,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屏幕,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在霍珂面前的那股勇气好像又涌上来。
雷克斯拨通了魏语竹的电话。
一声、两声、三声……随着数次电话响声而“砰砰”地心跳,逐渐恢复正常。
他看了下手表,才九点钟,平常这个时候她应该还没有睡觉,即使睡觉也会先给他发今天的晚安短信啊。
雷克斯疑惑的又重新拨打了几次,却始终没有人来接通。
这时有人将他叫回屋子里,又开启了一轮商业吹捧。
他一边敷衍的笑着端起酒杯,一边在心里揣测魏语竹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
雷克斯看到“语竹”的名字出现,礼貌微笑示意了一下,就快速从人群中退开,在角落里迫不及待的接起电话。
他扬起嘴角,好心情地靠在窗边,看窗子上的雨珠滴滴答答,“语竹大王,是公务繁忙,还是小的打扰大王休憩了?”
“都没有啦。”
她的声音有些哑,鼻音还很重,和刚刚完全不一样。
雷克斯立刻警觉起来,斜靠着的身体完全站直,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眉头紧皱很严肃地问道:“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那边窸窸窣窣了一会,魏语竹的声音才传来,“好像有点小感冒,没事的,再吃点药就好了。”
从电话里都能听出来她说话的无力虚弱,更别提雷克斯本来就很关注她的身体状况。
“我来找你。”
“不用麻烦,你那边还有事呢。”
“你睡一会,我很快就回来带你看医生。”
“欸,我没事的,你不用折腾,咳咳咳……”
魏语竹急着劝他,一口气没喘过来,咳个不停,已经没有力气去分析雷克斯话里的意思了,是敷衍,是关心,是真是假都没力气去分辨了。
手机摔在被子上,不管电话挂没挂断了,头晕目眩地靠在床头缓解。
雷克斯举着手机“喂”了几声都没有回应,他心里开始焦急,但越是这样,他的大脑越是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先是拉住一个侍者,让他和雷群升说一声自己走了。
随后不管不顾的丢下身后的宴会,急匆匆地冲到车库里,随便开了一辆雷群升的珍藏,将限制重重的西装外套甩开,启动车子直奔庄园大门。
门口的保安在监视器里看到驾驶位上竟是少爷,还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将门直接打开放行。
淅淅沥沥的小雨没停,雷克斯也没有停留的从他们眼前闪过,毫不留恋这场纸醉金迷。
一脚油门,黑色跑车开始在国道壹号上狂奔。
手机一直没有挂断,雷克斯听着那边她若有似无的呼吸声,仿佛就能确认她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