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雷群升都赤红着眼睛瞪视着对方,直到雷群升率先撇开头,挪走眼神看向外面成瀑的雨。
霍珂坐回凳子上,缓缓闭上眼睛,平复着情绪。
她是有许多怨恨,但再不想和他说。
说了,就代表她曾经对他们的感情有过恨。但恨,又从哪里来呢?
霍珂,不要再做出爱上他这种蠢事了。
她把自己的情绪都藏回心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雷群升。虽然我不希望他重蹈覆辙,一头扎进爱里当个蠢货。但人年少时,为爱做一些奋不顾身的蠢事,是谁也拦不住的。Rex,也该有这样一个让他奋不顾身的人。”
霍珂冷笑一声,“当初,我给他取的名字,也不过是我曾经想做的一些蠢事。”
她愤怒的,不是雷克斯的冲动,也不止是雷群升的口是心非,自私虚伪,更是,
自己。
这是她的孩子,她却因为恨极了他父亲精心编制的陷阱而逃避着不肯多见他,甚至见到他后不想喊出他的名字。
雷克斯。
雷,珂,思。
雷和珂的思念盼望。
他也是在霍珂的期盼中降生的孩子。
但直到那天开始,再每每念出来这个名字,都是对自己曾经那些年少轻狂的惩罚,心在隐隐作痛。
索性,每一次都只叫他的英文名字。
每一次。
当年无聊的她在这里看着电视剧,白娘子一句,“一朝顿醒当年梦,方知恩爱转头空”,她还不理解。
现在却理解了。
有人让她走出去,离开这段感情。
可此刻根本无法抛下利益与权力的她,该走去哪里?
如果年少的时候,就能看到这样,明明都没有背叛对方,却注定错过、失去的结局,也许,或许……
屋内寂静,窗外大雨也不肯停。
倾盆而下,积年旧怨也难洗净。
人生四十几年,雷群升头一次这样无力。不管是儿子的疏远反叛,还是自己妻子不留情面的怨恨,其实他都知道,只是这都是他该得,他也根本没有理由给自己脱罪,这都是他那些年做下的孽。
霍珂那些折磨苦涩,如今的他感受到了滞后的痛感,但他不会放手。
爱或者恨,血或者泪,生或者死,都只能留在我身边,混着利益,永远纠缠不清。
“小珂。其实,那条项链十年前我就买回来了,那套旧礼服也还在你的屋子里。”
霍珂眼眉低垂,不再搭茬。
雷群升望着窗外的雨,吐出一口气,“人果然不能有牵挂,爱也果然是阿喀琉斯之踵。一旦有了软肋,最后不是要命,就是要心啊。”
这句话,也不知道到底说的是雷克斯,还是自己。
良久,宴会该到散场的时候,主人家也不得不出面。
霍珂缓出一口气,问出一句:“那女孩怎么样?”
紧绷的气氛有些微妙的缓和,两人默契的各自整理着装鬓发,准备去送宾客。
“我不确定,雷克斯也不让查。不过,和你一样漂亮。”
“雷群升,看来有人把你教的很好。”
“这十几年我雷群升不近女色,被怀疑是基佬的消息还少吗?”雷群升难得一见地开着玩笑,眼神中却透露着认真,“留下来,今晚。”
“呵,你又发什么神经,记得给Rex善后。”霍珂嗤笑一声,先行出门。
雷群升盯着她的背影,门开了又关,阻挡住他的视线,他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胸口,垂下眼。
是啊,我到底又在发什么神经。先是没头没脑地给她发了短讯,今天又口无遮拦地求她别走。
可我竟生不出半点想收回的心思。
雷群升扣好袖口的扣子,重新提起刻在脸上的笑容,打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