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已经排起长队。

那些平日躲在地下的邻居们此刻都冒了出来，白时青也看见了许多熟面孔。

燥热一天的人们终于能感受到水汽的滋润。

白时青小心翼翼地捧着分到的清水，即便他现在的水足够自己喝的，但谁又能嫌水少呢？

“哎哟，这么点水，还不够塞牙缝的。”

“知足吧老叶，有的喝就不错了，隔壁省连水都没了，全干了，想喝都没地方找。”

“就是，我们这里还有条地下河能抽水，其他地方可怎么办呦！”

听着周围大爷大妈们的话，白时青适时打岔聊起最近的盗窃团伙。

“小伙子你也听说了？是不是发现什么？”身后一位留着络腮胡的大叔闻言凑近。

白时青将今天的发现告诉他。

听到这个消息，打完水的众人立马紧张起来。作为一个老小区，这里的居民百分之八十都是中老年人。持续不断的高温下，住户也是越来越少。

“现在还住在我们小区的估计不到一百人，青壮年也就十几个人。”大叔叹了口气，“难怪把我们当成目标，合着我们就是个软柿子。”

“你叫我老郑就行，我家现在也就我一个人。这个小区我住几十年，舍不得走啊。”

老郑佝偻着背，浑浊的双眼望着远方。

白时青收回目光，如今还留在这里的年轻人，多半是图那点低廉的租金。不过近一个月，那个房东阿姨已经没再联系过他。

“我看呐，也不用怕，对方也就敢晚上来，到时候我们把楼道大门一锁，看对方怎么进来。”满头白发的大爷粗声说道。

“哎哎哎，那我们家晚上还要躲到地下，你锁了我们怎么回来！”

“干脆早点搬家，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听说超越小区有户人家被闯空门，结果死了人。”

“反正也和我没关系，我家啥也没有，就差啃墙皮。现在这鬼世道，有钱也买不到吃的，活着也不消停！”

大家吵吵闹闹的，直到最后也没人作出决定，最终不欢而散。

白时青只好回到三楼，如今只能靠自己想办法。

他仔细检查所有的窗户和大门，窗户早就被他彻底封死。虽然有些闷热，但总好过被外面的阳光活活烤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上尚未痊愈的晒伤，泛红的皮肤还在隐隐作痛。

大前天他不慎接触到外面的阳光，几秒的时间，皮肤就像被烙铁烫过般红肿起泡。即便拿冷水不停擦拭，这些天晚上依旧火辣辣般地疼痛。

还好当初储存物资的时候也买了药品。

用酒精碘伏处理完伤口，白时青仍心有余悸。不过，伤口没有感染便是最大的幸运。

窗外，丝丝缕缕的亮光已经悄悄漫过地平线。

楼道里响起匆忙的脚步声，邻居们正争分夺秒地往地下奔跑。白时青迅速抓起背包，转身往楼下跑去。

一旦到了白天，太阳肆虐在大地上，所有裸露在地面的生物都会被它无情地炙烤。

当他冲下入口时，第一缕阳光已然降临大地。

白时青拿出湿毛巾擦了把脸。

为了将屋子里面的东西收拾好防备小偷，他迟了一步，差一点点就要撞上升起的太阳。

后怕般继续往里深入，总算远离头顶可怕的太阳。

外面的世界早就没了动物的踪迹，一片死寂。

太阳出现后，温度快速上升。

滚滚热浪气势汹汹冲上地表，每一束光线都携带着惊人的热量。

现在手机上的温度早就无法显示。

白时青擦去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万分感慨。这温度怕不是早已突破七十度！

与夜晚的闷热不同，白昼的酷烈即便深藏地下也避无可避。热浪穿透层层土壤，将整个地下空间都闷得滚烫。

大地在这样持续不断的照射下，坚硬的水泥路面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植物被烤得蔫蔫的，在永无止境的炙烤中慢慢枯萎。

白时青穿过人群，给自己找了一处角落。

身处地下，人群聚集在一起，也带来一股不小的热量。空气变得稠浊难耐，酸腐的汗臭味在密闭空间里发酵。

不远处，几人正用纸扇徒劳地扇风，但显然没有什么用处。

白时青扯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就这么一会的时间，原本湿润的毛巾已经变得干燥起来。他烦躁地揉搓着发烫的后颈，从包装袋里抽出一张湿纸巾，盖在因发烫而变得潮红的脸颊上。

这种温度下，即便是最简单的日常活动也异常艰难，走了一路，汗水如雨般滑落，呼吸间都能感受到喉咙的干涸与不适。

他偷偷拿出一瓶水，躲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才觉得好受一些。

“喂——”

“这家伙没气了？”

男人朝着身后的人喊道，嗓音粗哑而细微。极度缺水之下，连开口说话都成了奢望。

旁边的人摇了摇扇子，没好气地骂道，“没气了就弄出去，化水儿了让我们怎么躺？”

“行了！烦死了！”刚躺下的大汉被两人的声音吵醒，不耐烦地抹了把油腻的发丝，“谁来给我搭把手，一起把这位兄弟弄出去？”

昏暗的通道，最终只剩下时有时无的拖拽声，很快又恢复安静。

白时青仰头靠着墙壁，慢慢闭上眼睛，试图忽略周身传来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