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时青眼尖地发现胡叔和高唯的身影，连忙挥手示意。

胡叔扶着自己的老腰，身后背着个装满杂物的竹筐，腰上还挂着几条鱼干，每走一步都显得吃力。

高唯倒是轻装上阵，见到白时青松了口气。

她放下背包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这雨太可怕，水位涨得飞快，我刚刚还看见十七楼的人在往上撤。”

高唯也住在十六楼，因为收拾行李耽搁了些时间，路上正好遇见胡叔就一起上来。

胡叔扶着酸痛的腰，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二十层就是顶楼，再涨就是死路。”

“哎呀，胡叔别担心。”高唯强打精神笑道，“大不了咱们扎个木筏，水上求生。”

“哎……”胡叔满脸愁容，渐渐回忆起暴雨初期的恐怖经历。

五人缩在墙角。谁也不知道后面的情况会如何，所以他们并没有将包裹里的东西拿出来。在这种时候，物资必须时刻不离身。

没过多久，二十楼就人满为患。

许多十七楼十八楼的住户为求安心，宁可提前挤上来也不愿冒险。

白时青的目光扫过拥挤的人群，在角落里发现了蜷缩着的柳梦易。她背着那个显眼的大背包，正拼命压低帽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柳梦易绷紧身体，用手肘暗暗抵开不断挤过来的避难者。旁边散发的臭味让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没有私人空间，无论是吃饭还是干别的都十分不方便，尤其是她本来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现在更要低调。

低头瞥见自己变脏的裤脚，烦躁地搓揉着上面的泥渍，却越擦越脏。

从周围人的交谈中，白时青得知洪水已经淹至第十六楼。

这一夜无人入眠，每个人都提心吊胆地听着雨声，害怕洪水继续上涨。

一寸寸上升的水位不断缩减着人类存活的空间。

天亮时分，暴雨终于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

白时青和星白杏小心翼翼地往下探查。

当看到十七楼已经被淹时，星白杏皱着眉头，“照这个速度，再来一场大雨连二十楼都保不住，到时候我们真的就无处可退。”

她突然想起那本笔记上记载的大船，转头看向白时青。

“我们是不是该去找那艘船。”

星白杏不切实际的想着，或许那里会有救援，可以离开这里前往更高的城市。但随即又摇摇头，毕竟若是有救援，不会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白时青明白她的意思，但在茫茫洪水中寻找一艘可能不存在的大船，实在是渺茫。

他们比谁都清楚，幸存者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在洪水之中生存，只能依托公寓大楼。

曾经唯一有希望的就是那些歹徒带来的船，但这座公寓的快艇早就坏了，剩下的别人更不可能拱手相让。

“这里几乎变成了垃圾场。”星白杏抿了抿唇，他们之前待了大半年的家也泡在水里。

白时青打量着肮脏的水面，却看不见任何尸体。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它们几乎都被水里的生物吃光。

“这栋公寓被水泡这么久，我真担心哪天塌了！”

白时青挑了挑眉，“说不定等楼塌的时候，水早就退去。”

“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水。”星白杏觉得现在这个世界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水星。

接下来的几天，雨势渐小，众人总算没有之前那么焦躁。

白时青三人却着手制作木筏。很久前做的木筏留在十二楼，估计早就泡在水里。

不过现在材料太少，要想有更多的木头必须去被淹的楼层打捞。

水下的蓝藻依然茂盛，为幸存者们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来源。

柳梦易看见周围人在啃食那些泛着亮光的植物，不禁皱眉。

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能吃的。

因为不缺食物，大家也不再关注柳梦易的异样。但她还是十分谨慎，不敢和别人一样吃那些怪异的蓝藻。只能趁没人注意用毯子遮掩，躲在角落快速吃饭。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远比想象中难熬，她无时无刻不在怀念自己的小屋。现在连洗漱打理自己都成为一个难题。闻着被水泡过散发难闻味道的毛衣，柳梦易愈发愁眉苦脸。

十七楼的情况稍好，只淹没了一半。不少胆大的人站在齐腰深的水中打捞物资，希望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好景不长。

在一个清晨，熟悉的暴雨声再次将人们惊醒。

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这意味着，他们就要无处可逃。

很快，十七楼就被彻底淹没，然后是十八楼、十九楼。短短一天的时间，所有幸存者就被逼退至第二十楼。

“为什么！”有人崩溃地跪地痛哭，“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不再挨饿，我都已经习惯这种生活，现在连这样的日子都没了！”

这段时间，白时青他们都在试图搭建木筏，在几人的影响下，其他人也开始效仿。但材料紧缺，白时青也不确定坐上去会不会翻船。

二十楼被人群占满，拥挤不堪。

从外面看，整座城市完全被洪水吞没，只剩下零星几栋高楼的顶部还露在水面之上。

所有人每天都死死盯着楼梯口的水位线，祈祷它不要再上涨。

就在洪水即将漫上最后一级台阶时，雨停了。

就像是在和所有人开玩笑，大雨总是时有时无，让大家的情绪不断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