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残阳如血,白茫茫的地面上积雪铺盖。秦月霜停在一颗光秃秃的树下,积雪上凸起一个蜷缩的雪白团子。
秦月霜缓缓蹲下身,拂去它小身体上的雪花。
一只瘦小的幼猫几乎和雪融在了一起。她缓而慢地抚摸,轻柔地,一下一下,和过去没有任何差别,仿佛手下生命还留存着生前温度。
雪花飘飘洒洒落下来,轻快脚步由远及近,冰冰凉凉的雪花被挡住。
李云帆撑着伞,摸了摸小猫皮毛,冻得一个哆嗦,还在变声期的嗓音略带沙哑,“小雪死掉了吗?”
秦月霜吸了吸鼻尖,道:“死掉了?”
李云帆从羽绒服兜里掏出一副手套,放到秦月霜怀里,“死掉了,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也不会在你裤脚蹭你一身毛了。”
秦月霜了然,道:“死掉了。”
李云帆将冷硬小猫抱在怀里,“你不用再为了维持善良人设而省下口粮,每天固定时间在校门口喂它了。伤心吗?”
秦月霜缩了缩被冻得通红的手,寒冷刺疼神经,“为什么要伤心。”
李云帆道:“扔在垃圾桶还是入土为安?”
秦月霜接过伞,道:“入土为安?”
“嗯。”李云帆放下背在肩膀的书包,在里面拿出一个小铲子,吭哧吭哧挖土,“妈妈说一个生命逝去后,灵魂会去到天上,得到神明洗礼,身体埋入地里,就能获得再次投胎的机会。”
秦月霜不解道:“天主还是地府?”
“不知道。”李云帆撬开土,挖出一个小坑,他抱着小猫放进去,埋起来,拍实土堆,“我看大人都是这么干的,诶,你说它转世以后会变成什么?还会来找我们吗?”
秦月霜半天没有言语,看起来在思考,“老虎,要变成老虎。”
李云帆道:“啊,那样我们就不会遇到它了,我希望它还能是一只小猫,这样等我长大就能收养它,我还要收养好多好多小猫,照顾它们长大,让它们不再风餐露宿!”
秦月霜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它若是森林之王,肯定能撑过这个寒冬。”
李云帆突然蹿起来,惊道:“叔叔又打你了?”
秦月霜冷淡道:“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激动什么。”
李云帆小大人一般,忧愁叹息,“这个老东西,这么能喝酒怎么还没喝死呢。”
秦月霜笑道:“都说祸害遗千年,我们一定能长命。”
李云帆愣道:“什么祸害……”
他转头一看,王女士手持鸡毛掸子即将到达战场。
李云帆抓起秦月霜手腕,拔腿狂奔,“快跑!她真的会打死我!”
王琳妍边跑边吼,肺活量堪称一绝,“李!云!帆!破坏公物的小崽子!站住!”
跑起来速度很快,呼啸冷风打在脸上,李云帆却很开心,边跑边喊道:“改天你陪我去书店,我要自学中医!”
秦月霜道:“你学那个干什么?”
李云帆笑得明媚,说出来的话却让秦月霜心情不明媚,“你声音太小,我听不见!”
秦月霜小脸也不知是冻得还是气的,反正很红,“我说!你买它干什么?别又丢给我!函数我还没学完!”
李云帆只笑嘻嘻回了中间问题,“秘密!”
“半点心……”
李云帆脱离回忆漩涡,在三人注视下调低电话声音,离开座椅接起,“妈……”
“臭小子,你在哪呢?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前脚刚训过你,后脚你就给我跑没影了,要不是加班……”
李云帆站在落地窗前,压着声说,“妈,我在朋友家,我们正吃饭呢。”
“好啊,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许黎掐着时间,估摸着再没完没了下去时间线就捋不出来了。她带笑上前,接过手机,“您好,阿姨。”
许黎拉开柜子,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钢笔塞到李云帆手上,挥了挥手,示意他去记时间,阿姨她来应付。
李云帆会意,比了个“ok”手势,回到餐桌。
秦月霜缓缓叙述,“和你分开后,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遥望湖。”
李云帆蹙眉打断,“你直接去遥望湖?别开玩笑了,当时我们才初一,你大半夜去荒废开发区干嘛?”
秦月霜没有接下李云帆的担心,反而认真看着他双眼,“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我可以告诉你,建议你一个人听。”
李云帆道:“说吧。”
秦月霜推了下眼镜,放松靠在椅背,“好。”
七点四十五,秦月霜拒绝王女士好意,独自回家。
八点三十,秦父醉酒,殴打妻子,秦月霜透过门缝,与母亲惊恐双眼对视。她搭在门把上的手缓缓落下,转身离开。
八点五十,漫无目的游荡街头的秦月霜碰到李云帆。
李云帆笔尖停顿,“我引导你去的遥望湖?”
秦月霜前言笃定,后言有种如释重负的放松感,“你带着我去遥望湖,给了我两把长刃。凌晨三点,我回到家,父亲苏醒,用拳头往我身上招呼,说我与母亲一样水性杨花,放话说要砍死我,菜刀砍到我身上前一秒,我拿着剑捅穿了他。”
江予皱了皱眉,“谁知道你是不是编的。”
秦月霜道:“你们可以去查,随便查,监控、路人什么办法都行。”
李云帆道:“所以阿姨给你做了假证,他也没追究。”
秦月霜道:“是,母亲叫了救护车,一边训斥我一边处理了现场,父亲那样虚弱,平日最看不起的女人随时能夺去他最珍视的性命,他怕了。一找不到凶器,二父亲恐惧下不敢追究,事情不了了之。”
秦月霜摘下眼镜,露出一个带有两分挑衅、三分嘲讽的笑,“我就是这样一个没教养的疯子,你说对了。”
掷地有声,语速不快,“没教养”三字加了重音,叫人无法忽视。
李云帆直愣愣盯着秦月霜冰冷双眼,望进深处,她眼底透出一分不屑让他移不开眼。
江予本来对她的抗争精神有点赞赏意思,但一转头,李云帆直愣样让他皱起眉头,“勇气可嘉,但看起来你是要站到宋羽年那边了,这是一个错误选择。”
秦月霜无视江予,对李云帆道:“你们这样很像在审讯犯人。”
李云帆按住江予,“她一切行为出发点都是为了保命,而且这三年她一直跟随剑气指引,斩杀外来敌,明显是跟我们一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