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听了半天,才勉强听出内容,翻译给他们听,“我忮忌他人的成就,任由忮忌之火吞噬内心的平静。我懒惰懈怠,浪费了您赐予我的宝贵时光与才能。我心怀仇恨,无法宽恕那些曾伤害我的人。”
话音刚落,有两道声音清晰重复江予的话,内容却有些不同。
“我嫉妒他人的完美感情,任由嫉妒之火吞噬内心的平静。”
“我懒惰懈怠,浪费了您赐予我的宝贵时光。”
“我心怀仇恨,无法宽恕那些曾伤害我的人。”
几人寻声望去,一男一女两青年在日光照耀下跪在海水里。
波光粼粼。
李云帆没有表情,却无端冷了三分,还有一丝厌烦?
江予和剩下两个都不知道这厌烦从何而来。但江予本能靠近。
李云帆不着痕迹避开了。
江予执拗地抓住他的手,“李云帆。”
感受到掌心温度,李云帆如同被烫到似的,挣扎了下。
“我在。”江予重复道:“李云帆,我在。”
李云帆没再挣扎,但也没回头,没说话,垂眼盯着自己不知不觉间被海水渗入的鞋尖发呆。
秦月霜作为唯一知情人,并没有说话,而是代替李云帆上前,询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祷告?”
情侣中的女性道:“天神会宽恕我们的罪责,只要足够虔诚。”
海水已经浸透了女性纱裙,长时间浸泡在水里她已经微微发起抖。
秦月霜劝了一圈,没用,只能求助望向许黎。
许黎上前,好说歹说劝了一通,也没用。
他们的祷告声音逐渐与海底声音重合。
海浪翻滚,海底传来声音越来越大。
“我嫉妒他人的完美感情,任由嫉妒之火吞噬内心的平静!”
“我懒惰懈怠,浪费了您赐予我的宝贵时光!”
“我心怀仇恨,无法宽恕那些曾伤害我的人!”
李云帆当机立断,上前拽起男生,“拉走。”
秦月霜半拖半拽着女生往后退,女生不断挣扎,她干脆将人腾空,一路退到道路边,将人按在地上。
李云帆被江予拉着,只能单手揽住男人肩膀,拖着人往后走。
男人不断挣扎,李云帆有点压不住,江予松开手帮忙,被一拳打到胳膊,发出一声闷哼。
李云帆钳住男人双臂,皱眉道:“你先回去。”
江予不听,像个小孩子一样亦步亦趋跟着。李云帆拿他没办法,就只叮嘱人不要上前,接着一个人拖着男人将其扔在道路上。
李云帆看他挣扎往回走实在厌烦,就戳了几次穴位,找准后男人立刻软绵绵倒下。
秦月霜有样学样,戳了十来次都没戳准。李云帆凭借经验,精准戳到穴位。
女人也软绵绵昏迷。
李云帆看了看女人单薄衣裳,脱下了自己的棒球服扔在她身上。
李云帆转身马不停蹄关注江予伤势。
江予脱外套,被李云帆拉上,“你细胳膊嫩肉的就别耍帅了,疼吗?”
江予试探勾住李云帆小拇指,“胳膊不疼,心疼。”
许黎突然插进二人中间,“我承认你们很好磕,但能不能注意下场合,你那傀儡修好了吗?让他下水看看。”
江予道:“你有点越界了。”
“我越什么界!”许黎叉着腰,扭头和李云帆道:“他不听我的,你说。”
李云帆看着距离自己只有两根手指距离的脸,默默松开江予,拉开距离,“去吧,小江傀儡!”
教堂朗诵声再次变大,乌云笼罩,竟然遮住了极昼下的太阳!
海面中央流光纷飞,好似有什么结界破开了一般,一座森然的白银教堂展露眼前。教堂屋顶全部采用尖刺形状,银光烁烁。
教堂大门上方装着时钟,与刚入挪威时高悬的时钟是同一个款式。
李云帆仔细看表针,时针分针皆不走字,定格在八点整,而秒针还在动,一格一格跳跃着。
李云帆率先迈步朝教堂走去。
秦月霜、江予紧随其后。
许黎小跑着跟上去。
宋羽年边追边小声道:“我也要去吗?”
许黎斜眼一看就知道他期待的不行,故意道:“随便你。”
宋羽年一噎,敢怒不敢言。
在秒针走完前进入教堂。
占卜屋里一双翠绿眼睛目睹教堂再度消失。
风平浪静。
教堂内部花纹繁多,立体雕塑着各位神明,最前方本该是祭台的地方被一个天使取代。它长着十只翅膀,圆轮环绕着大眼睛。
天使旁的诵经台前,一个不知男女的人,身着赤红色长袍,站在台前,帽兜遮住大半脸,只有一张嘴张张合合,带领台下人朗诵圣经。
空气里暗暗浮动着一层令人感到不安的气息,却只是感觉,一闪而过。
江予目光从刚进来便锁定了一个女人。
他们在门口,暂时看不到女人的脸,只能看到披散在背上的卷卷金发。
李云帆顺着江予目光看去,没两眼,便失去兴趣收回目光。
诵经台上除了圣经,还摆着一个立式时钟,上方是时间表盘,下方镂空,是一个不断摇摆的铃铛。
“叮……叮……”
每一下铃舌撞击声音皆是悠长空灵,余音经久不散。
李云帆开始向前走。
江予没有及时跟上,怦怦直跳的心脏在女人背影与李云帆背影间挣扎。待李云帆走出两步时,江予还是迈开腿跟了上去。
许黎知道江予在犹豫什么,担心中藏着一点窃喜,低声和秦月霜笑着道:“轮到他了。”
宋羽年很惊恐,“那,那那那……”
许黎瞪了他一眼,做了个噤声动作。
江予跟在李云帆后面,几步走到了女人前面,忍了又忍还是回头望了眼。
女人容貌艳丽,一双宝石绿双眼里藏着冷漠与恨意,在他人诵读时一言不发,死死盯着钟表。
江予看向钟表,呢喃道:“这就是你抛弃我的理由吗?”
李云帆听得清清楚楚,短暂愣神后,看向Astrid女士,“你的妈妈?!”
江予深吸一口气,闷闷道:“是。”
铃铛声音回荡,一声一声一声……
江予望向母亲的眼神复杂。
李云帆是熟悉的,甚至转变都能一一分析出来。对亲人的怀念与难以割舍的爱、想要答案的执拗、被抛弃的怨恨、满心悲愤不解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浓。
李云帆差一点脱口而出道:“要问个明白吗?我陪你。”还好第一个音节出口时被自己发觉,咽了回去。
江予继续向前,到了诵经台前,伸手触碰时钟。
铃铛声音陡然变得急促,分针时针急速倒退。红袍人停下朗读,被遮住的视线落在江予身上。
台下人齐刷刷看向江予,包括他的母亲。
许黎惊呼道:“江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