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羽年如蒙大赦，迅速退回原位，躲在许黎身后，眼含热泪，向秦月霜投去感激目光。

许黎亦是狠狠松了一口气，松开手，瘫在椅子上，“还好你回来了。”

江予目光落到李云帆脸上，柔柔水雾盛在绿色瞳孔里，好似弥漫雾气的森林。

李云帆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眼中的江予仿佛在发光。他安慰道:“我们回来了，没事嗷。”

秦月霜道:“你还是我？”

李云帆道:“我随机应变能力强，我去。你更有实力，保护他们。”

秦月霜没有问题，收起剑，立在许黎身侧。

李云帆稳步向前。

江予心眼子加载完成。

许黎震惊看着出现在李云帆身侧的江予，一扭头，又看到一个江予，吓得她心脏颤了又颤。

李云帆拦住了江予欲上前触碰戒指的手。

江予低垂着眼睛，轻声道:“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保护我。”

“但我不需要。”

李云帆分出半分神，应对江予，“好。看着我，重复一遍。说完这遍，你是好是坏，是生是死都再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江予抬起眼睛，语气略重，“李云帆。”

距Astrid只剩三步，不算百分百把握的安全距离，李云帆便无心与之周旋，道:“说，还是回去。”

江予注视着李云帆，一字一顿道:“我必须知道答案。”

李云帆喉结滚了滚，上前半步，松开了手。

江予选择站到了李云帆身侧。

许黎边看边赞许点头，眼中满是孩子长大了了的欣慰。

宋羽年撇撇嘴，“一般。”

李云帆默许。

江予取走了戒指。

什么都没发生，李云帆内心狐疑，只想带着江予尽快远离。

江予摩挲着戒指，固执看着虚假的母亲，而他的余光里，是李云帆的轮廓。

李云帆抓着江予手臂，“走吧。”

Astrid轻柔笑着，伸出手掌，无声引诱着。

江予心中免不了感到悲凉以及浓厚的失望。

李云帆道:“我会告诉你答案。”

只是一瞬间的犹豫，Astrid的手就抓住了江予，尖锐指甲深深嵌入江予手背，红色鲜血流到地上，染红了地面。

凄厉哀嚎于四面八方响起，教堂内充斥着黑灰色怨灵。他们横冲直撞，撕碎了鲜花，觊觎又哀怨的眼神落在少男少女身上，黑色雾体浓厚一团黑压压盖在房顶。

许黎害怕了。她缩在秦月霜身后，手里抓着同样瑟瑟发抖的宋羽年。

“Astrid”裙摆依旧，不染纤尘，如同一片鲜红的浴室中摆放的水之心。

李云帆灵光一现，“水之心捧着水之星！”

Astrid唇角弧度加深。

哀灵胡乱穿梭在教堂中，每一下自身体穿过都会引起短暂失神，内心处深藏的忧伤与恐惧被无限放大，只能徒劳左右躲避。

没几下，几人便被冲散。

教堂刹那间消失，涌来的窒息感吞没所有人，无形双手拉着他们坠入无尽深海。

李云帆还睁着眼，负面情绪在脑海里叫嚣、嗡鸣，身体不受控制，手在虚空握紧，手背擦过闭眼下沉的江予的衣袖。

蓝色裙摆与休闲服在李云帆身上交替闪烁，系统好像在努力对抗着什么，东西翻砸的声音在脑海一闪而过，最终在系统急促而短暂的“你”后消失，李云帆的魔法也随之消失。

李云帆看着左手一直摘不下、闪着微光的戒指轻而易举被海水带走，漂浮在眼前，越来越远。

李云帆闭上了眼。

怨灵似乎在笑，是女孩子的笑声，略显稚嫩的童音里掺着天真与残忍。

海的尽头是什么？

李云帆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这次方茗没能杀死他们，那方茗就该……

水之星停在眼前。

项链不听话地钻出卫衣领口，李云帆胸膛微微起伏，毫无预兆睁开了眼。

繁星点点的戒指代替了幼稚的戒指，套在了李云帆左手中指。

繁星礼袍裹上身体，白金短杖握在手心，李云帆翻身，揽住了江予的腰。

白光一线。寒芒破开混沌。

李云帆向下望。

秦月霜一只手提着剑，一只手攥着两个手腕，昏迷的两人如同塑料袋被她拎着。

李云帆捞起江予，低下头。额头相抵，魔法流转、蔓延，江予被划入李云帆的魔法保护范围，同李云帆共享同样的保护魔法。

李云帆回过头。

秦月霜游到李云帆身边，摇了摇头。

流转的无形气体包裹着秦月霜、许黎、宋羽年，免受海水侵扰。

秦月霜游在最前面。

藤蔓悄无声息靠近了李云帆。

秦月霜有所感应，回眸瞬间，斩断了藤蔓。

海水恢复了平静。

李云帆与秦月霜对视，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江予醒了。他低下头，展开的手掌里安静躺着童年不成熟的设计。侧眼看去，李云帆手指上是母亲为帕丽德梅斯设计的繁星戒指。

李云帆拍了拍江予手臂，道:“按照方茗的想法，我们应该去亡灵城，救活棺中人。”

秦月霜道:“水之心找不到，回亡灵城的路也找不到，回到岸上不可能。”

李云帆道:“你感受到了？”

秦月霜环视一圈黑暗无边的海水，扯动了唇角，“如果这是一个棋盘，那我们就是被方茗随心摆弄的棋子，犹如这本小说世界、你们的系统。”

李云帆轻轻摇了摇头，“世界是假的，你我是真的，经历也许是被书写的，但感悟是真的，方茗想将我们埋葬在这是真的，但其中最关键的不可控变量恰恰是我们自身，换句话说，能埋葬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秦月霜道:“我思故我在，很有道理，但对我们现在的困境没有任何意义，食物、体力，她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耗死我们。”

李云帆道:“你别急，上岸了就是许黎的天下，水下咱们两个完全能保住，剩下的交给此段篇章的主角……”

李云帆抱娃娃一样抱着江予，眼神澄澈，笑呵呵向秦月霜展示，“江予！”

江予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