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年纪不大,却身形颀长挺拔,气势逼人,一袭青玄箭袖袍包裹着少年人的锐意与矫健。袍身织金绣纹,墨隐云腾,似兽非兽,若雷伏电藏,肃杀之气藏于衣间,叫人不敢逼视。腰间系一条软玉腰带,玉色温润却不失坚韧,其上斜佩一柄乌青剑鞘的长剑,未出鞘便自有锋芒。
他的鬓发高束,发间簪着黛金鎏玉,斜照日光下隐有冷辉。眉目极俊,眉锋入鬓,眼若玄铁,乌沉沉透出几分桀骜锋芒。
唇角微挑,带着懒倦的轻傲,像是漫不经心一笑,便可撩动风云。肤色略偏麦黄,却衬得五官越发深刻分明,浑然天成的少年气、将军骨,并不需谁称呼他“将军”,他立在那里,便是。
“贼胆真不小。”他低头瞥了那人一眼,语气轻描淡写,仿佛眼前这点动静不足挂齿。
那眼角微挑的一抹痕迹,带着三分世家公子的恣意与疏狂。
白尉怜双眸微眯,一眼便认出了此人是当朝“留京北征大将军”。
朱家二公子朱筠钦。
昔年沈丞相遇害后,被留京为质、年少从北境归来的少年将领。
他立在日光微敛的檐下,衣袍猎猎,目光如霜雪下的寒星,沉而锐,像是将千军万马藏在心间。
白尉怜垂眸片刻。
听闻昨日早朝,他当众冲撞了摄政王,言辞激烈,当场惹怒范泽。
最终的处置,是罚入太常寺挂职,曰“修学礼律、以正气性”。
看来自己以后避免不了和他多打交道。
“还你。”朱筠钦提起那只荷包,径直走来,眼角余光早在打量他。
方才他远远看见白尉怜几乎扑倒在地,便下意识迈步向前,掌心微抬,似是想扶人一把。
然而白尉怜却已先他一步站起,动作缓而稳。
他略微整理了袖角,白色衣衫干净如雪,竟无半点凌乱。
白尉怜伸手接过荷包,低声一笑:“多谢将军。”
朱筠钦却没立刻松手,指腹轻扣在荷包绣线处,眸光微敛,似笑非笑地道:“你腿脚不便,竟还能追贼……京中这等身手的读书人,倒也稀罕。”
话音不重,却有股子调侃的意味在其中。
说罢才松开手,袖袍翻动间,一缕日光在他肩头流转如金。
白尉怜却并不恼,眼睫微敛,语声温和:“将军怕是看错了,我不过是动了动心思罢了,真追出去,只怕要躺三日。”
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羞惭,倒像是早将这点残伤视作寻常。
朱筠钦眉头轻挑,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眼前少年身上。
对方明明方才坐于长椅,腿脚似有不便,此刻却站得笔直,姿态端正,一身素衣如霜,竟未露丝毫破绽。
那人神色温润,声线清雅,礼数周全,却叫人生不出半点轻慢。偏偏就是这分从容里,藏着一缕细微的异样。
“多谢将军今日援手,来日若有机会,小人定当报答。”白尉怜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像春水掠过石面,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
他拢了拢袖角,作揖一礼,言语之间毫无多余寒暄,接过掌柜装好的纸钱和纸灯,转身便欲离去。
朱筠钦将那贼丢给衙役,随手拍了拍掌,像是甩开点微不足道的尘土。人群散去一半,他却未退步,反而转身望向即将离开的那道身影。
目光一敛,语声清朗而带笑:“公子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