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抬眸望了齐琮一眼,眸光澄澈如霜,又很快低下,温声回道:“承王爷雅意,全凭朱大公子笔下留情,既蒙点名,晚生自不敢辞。”
他话音落得稳妥,既无急切,也无推辞。转而缓缓起身,却并未急于落笔解谜,而是拱手朝前席方向微一颔首:“不过在解密前,晚生有一小物相赠,权作为今日能陪侍圣宴、承蒙诸位教益的薄礼。”
话未说完,便有随侍小吏从屏后抬出一只古木匣,匣上朱漆未褪,却不甚华美。
白尉怜亲自揭开匣盖,那物初时极小,被他平稳托起于掌中,竟在轻轻一按之下,缓缓展开、旋转、伸展,顷刻间化作一座精巧夺目的走马灯。
灯身六面皆以特制绢纸制成,灯火未燃,却已见其轮廓如楼如阁,那雕制极为巧妙,似以楠木为骨,内嵌轻箔纸影,内核灯轮微转,便能见四面图景缓缓流转。
而不同于寻常宫灯,这灯罩内竟另藏玄机。
只见纸影流转之中,一幅幅图文相继展开:
第一面,雕的是一位仪态雍容的贵妃倚窗赏月,扇下暗藏“兰心蕙质,照彻春宵”字样。
第二面,绘的是一尊玉玺映照日轮,文曰“摄政辅国,志定乾坤”。
第三面,则是一位童子执笔登阶,四下祥云拱照,其下字句是“圣苗初茁,万邦归心”。
而最后一面,缓缓现出一句诗样的谜语:
“凤影栖灯边,金钩挂月寒;若问何人贵,照见御前兰。”
走马灯转至此句,便缓缓停下
众人一时看得出神,未语先叹。
白尉怜神色澹然,将走马灯轻轻奉上,自持双手,恭敬言道:“此灯非制于工坊,而是晚生所作。借用些微心思,只愿博君王与贵妃一笑。至于那句谜语……”
他眼神略扫过满殿宾客,唇角微扬:“不若请诸位一同解来?”
此言一出,席中微哗。有人轻笑,有人侧目。
摄政王未动,只伸指轻扣案几,神色似笑非笑。
兰贵妃倒是先开口,斜倚玉案,目光盈盈:“白博士的这份心意,本宫记下了。若真是亲手所制,倒是别出心裁。”
“是夸,”白尉怜温声,“却不敢妄夸,只借一灯,添一趣耳。”
贵妃掩唇轻笑,侧首看向齐绥帝:“殿下,不若你来解?”
齐绥帝笑道:“凤影、金钩、兰香……这怕是暗喻贵妃、摄政王与朕……”
兰贵妃听得此言,唇边含笑,眸中春意乍现。她轻拈玉扇,在指间轻摇,嗔声一笑:“殿下倒是会说话,不过也亏得白博士这般有趣,居然能借诗设谜,讨得本宫欢喜。”
摄政王倚在主席上,拈盏未饮,只望着那谜灯片刻,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那声回应并不浓烈,倒像是茶汤入喉后的余温。
不拒,也不迎。
他眼角微挑,眸色深如旧墨,似在品读什么。
“白博士所设之谜,倒也不俗。”他低声开口,语调温和,却并无喜怒表露,只一字一句,不急不缓,“看来走马灯三面分别对应着圣上,兰贵妃和我。”
白尉怜垂首躬身,淡声应道:“草民一介浅陋,唯愿殿上诸位有所一乐。若得贵妃一笑,摄政一赞,便是幸甚。”
一时之间,气氛既未亲近,却也不疏离,恰如初春时节,冰雪将融未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