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终了,宫中丝竹渐歇,宫女执灯缓缓退去,只余殿前残香未散,灯火低垂如残月。
身旁不远处朱筠徵执杯半饮,轻声一叹:“今夜这一局灯谜,题虽巧,意却淡。若沈丞相尚在,恐怕能以一语破全局,更胜今日诸生。”
朱筠徵笑了笑,转而看向白尉怜:“不过今夜之策,倒也颇有几分沈丞相当年的风骨,白大人的布局藏锋、行笔若静,颇得其意。”
白尉怜微怔,似未料到对方会提及沈殽。
他垂眸理了理衣袖,语气平淡地道:“学生时曾翻过沈丞相旧文,倒也佩服他的章法。”
他顿了顿,又像是随口问道:“听说沈丞相是死于……风寒?”
朱筠徵的目光微顿,垂下眼帘掩去情绪:“是这样记的。冬月病起,三日即亡,连太医院都未及请全。”
朱筠钦却沉了脸,冷声道:“胡说八道。沈丞相身子一向清健,怎么可能风寒致命?不过是账上好写。”
白尉怜望着案上的残灯,光影轻晃,语声低沉:“那他之子呢?曾是镇北将军的沈琀……他在时,北疆数年无忧。”
朱筠徵闻言一笑:“将门之后,文武兼修。若他还在,说不定此刻已是你们文臣中一股不容小觑的势。”
他忽转眸看向白尉怜,语气含赞而真切:“你与他……倒也有些相似。落子精微。”
朱筠钦几乎未等他说完,便冷哼出声:“放屁。”
他原本倚在檐柱之侧,懒散姿态未改,可话锋一转,语气却冷冽下来,像是一道削铁断骨的刀。
“沈琀是沈琀。你拿旁人和他比,是对他不敬。”
“你们这些文人,总爱说什么‘气韵相近’、‘风骨相似’,可我告诉你——沈琀不是靠气韵活着的。”
他说着,缓缓起身,望向庭外夜色,眼底竟透出一丝罕见的锋意。
“他是骑在马上的人,是带兵越关过岭,三日夜行,破敌于天明的将军。”
“我见过他中箭未拔,硬生生把人从火场里背出来;也见过他在朝堂上,单枪匹马顶着兵部三官,只为北线换一份冬粮补册。”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沉重,仿佛每一句都从旧年战阵中翻出来。
朱筠徵唇角扬起一丝意味难辨的笑意,轻叹道:“听起来,你更像是沈琀的亲弟弟。要不我去找皇上请一道旨,将你过继到沈家,从今以后你就姓沈罢。”
这话一出,连白尉怜也不由微微挑了挑眉,心中生出一丝诧异。
一旁的白尉怜微微挑眉,心中诧异。
他以为朱筠钦想来不喜自己。
如今看来不是这么回事。
那他的手套……
看着朱家两兄弟斗嘴,轻声插话,语气恭敬中带着自谦:“沈将军战功赫赫,文武兼得,胸怀远略,自是尉怜不能比的。”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朱筠钦这才停下他那沈将军表彰的“单人贯口”。
白尉怜唇角微弯,眼底一瞬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