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色洒入,柔光勾勒出他下颌的线条,映得面容更显清隽。眉眼静雅如画,眸色澄澈,藏着水波不兴的澄明,一如他此刻的语气。
无风,却能泛起涟漪。
朱筠钦正喝水,听得这话动作一顿,险些呛着。
他轻咳两声,耳根泛红,却故作镇定地哼了声,强撑着语气不变:“嘴上说得大方,但我看话里话外尽是调侃。”
白尉怜仿若未察,自顾自饮茶,淡声道:“将军慧眼,自是能听得出孰为调侃,孰为真心。”
“哦?”朱筠钦挑眉,“那你方才那句呢?”
白尉怜抬眸望他,眼神澄澈清淡:“真心。”
朱筠钦耳根微热,哼了一声,低头往杯里添水,像是不愿再接这茬,半晌才闷声道:“最好是。”
一时间,屋内静得出奇,巷外风声拂过窗棂,吹得帘角轻轻晃动,茶烟也随之微颤。
“真巧。”朱筠钦忽然坐正,单手支着下巴,语气却不再随意,“喜欢吃半糖的人不多,那家糕铺我还记得,每日只做三五盒。”
“从前沈家那位将军,好像也爱吃这个。”
白尉怜的手顿了顿,但抬起茶盏时神情平静如常,像是并未听出他话里的深意。
朱家这小子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他并未急着应声,只慢条斯理地将那块糕咽下,拈起帕子拭了拭指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那位沈将军真是可惜了。听说被狼拖走,连块骨头都没剩下。”
朱筠钦看他一眼,眼神沉了沉,那双总带着几分野意的眉目此刻却仿佛压下了一层风霜。嘴角还挂着三分笑意,却像是绷出来的一道弦,轻得几乎要断。
“是啊,”他说得慢而低哑,“尸骨……都没收回来。”
白尉怜没接话,只低头轻咬下一口糕,眉眼清寂,目光落在热茶氤氲里,一瞬静得像水中月。
他知朱筠钦在试探,也知这人未真起疑,只是心底泛着涟漪。
只不过,他同朱家这小儿子素来不熟,怎么最先起怀疑的居然是他。
风穿窗而入,吹得帘角轻晃,巷子里早行人稀,连猫狗也不再作声。
两人各自沉默下来,屋内只余糕香与茶热。
夜风如剪,寒气贴着石桥镇老仓的瓦脊流动,月色苍白,照不出人心深处的阴影。
朱筠钦倚着墙脚,低声问:“你确定老头会来?”
白尉怜未答,静立于仓后堆垛旁,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盏迟迟未熄的灯火上,神色沉稳。
“石桥镇仓口虽有数间,”他终于开口,声音极低,“但若真要藏或毁,老仓东角这口废井最合适。早年封了,如今人迹罕至,却离库房近得很。”
二人避在井侧一堵残墙后,影子溶进夜色。朱筠钦一手按着刀,眼神静中藏锐。白尉怜则目光沉敛,双手负在身后,身形不动如松。
夜风渐紧,仓后那一盏老旧灯笼,微微摇晃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