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昀隐在树荫里,淡声问:“是谁?”
查明女郎的身份不是难事,可这位女郎身份尊贵,岳陆只得硬着头皮道:“是……颜氏的女郎。”
颜氏?顾修昀眸光微沉,难道颜氏也……
“颜太傅还是颜仆射?”
“是颜太傅。”颜太傅家现如今只一位女郎在京中,这几乎等于指名道姓了。
颜太傅家的女郎?也就是那日在永寿殿中直言说他不自量力,咒他等不到门阀没落的那位颜十一娘?
忆起那双与他对视时略带挑衅的杏眸,顾修昀反而眉心一舒,疑心尽消。
若是这位女郎,那便不意外了。
岳陆见他脸色忽明忽暗,想起另一事,欲言又止了半晌,不知如何开口。
顾修昀盯住他,“还有何事?”
“郎主,方才已查明了那人逃脱的方向,派人去追了,在城南平乐镇。”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顾修昀却知道他在避重就轻,微微皱眉,“一次说完。”
“……另一批跟着孙家小郎君的人恰也来回话,孙小郎今日出门前也曾打发人去过平乐镇……”
顾修昀听了,神色平静,竟是一点不觉惊讶。他唤了个内侍代他向陛下告罪,而后便转身下山。
“郎主这是要?”岳陆不解。
“我亲自去。”
*
一时宴散,颜箫与檀止相携下山,在淮水边的堤岸上徐行。
“你方才上哪去了,我听见你刚做了诗,一回头,却找不见人影。”酒觞不曾光临,檀止耐不住性子,席上只顾和侍女划拳,并没留意周围的动静。
颜箫将那日在茗香居撞见说书人被捕方才却又在林间遇到他逃命的事和檀止一五一十说了,“为着此事茗香居都闭门半月了,不过是背后议论他几句,何至于此?”
两人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行至一座桥下时,颜箫忽觉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不经意间回眸望去,只见街边一汀烟柳下,玉色箭袖长袍的郎君骑在骏马上,一双勾魂夺魄的丹凤眼正向她望过来,唇角一勾,露出个笑来。
正是她那阴魂不散的表兄,萧予琰。
颜箫似没看见一般唰地将头扭了回去,挽着檀止上桥去了对岸。檀止奇怪她怎么突然改道,这一回头,恰好也看到了予琰。
予琰的目光还黏在颜箫身上,再结合颜箫的反应,这下连檀止都看出来了。
“世子这是瞧上你了?”但颜箫没瞧上他?
颜箫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直至走下拱桥,才说起了肃王妃与她阿娘的暗示。
檀止还是头一次见她被人逼迫至此,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乐不可支,笑完还是替她出主意。
“你不愿嫁,拒了就是。”
颜箫面有忧愁,“实则我阿娘已和肃王妃回绝了,王妃倒是个和善的性子,只是世子这样……”显然是还没放弃她。
其实颜箫若铁了心不想嫁,也没有谁能强迫她,只是被人缠着惦记着终归是恼人。
檀止又扭头望了一眼,恰见一枝鲜花落入予琰怀中,他抬头望去,街边楼上窗内几个少女正望着他,用帕子掩着唇轻笑。而予琰将鲜花拿在手上,放在鼻端轻轻嗅,随意地揣在怀中,打马向前。
只这一会儿功夫,他身边便围了不少花枝招展的殷勤女郎。
檀止啧啧生叹,“世子确实生得好皮囊。”也确实风流了些。
她这话引得颜箫也生了好奇,然她晚了一步,回头望去,予琰的身影却已消失在人群中。
两人这一走神不要紧,街边一间当铺中却忽然冲出个侍女,正向着颜箫和檀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