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碧桃凑过来问。
婉宁也没见过这东西,但它显然不是那三个壮汉身上的。
“大概是方才那位郎君打斗的时候掉下来的吧。”琰,是谁的名字吗?
“这玉真好看。”碧桃忍不住赞叹。
婉宁拂去上面的灰尘,“我们先好生收着,等有机会,一定要还给那位殿下。”
京城中能称得上殿下的年轻郎君并不多,若留心打探,总是会知道是谁的。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叮嘱碧桃,“记得一定不能让阿兄发现了,若是阿兄看到了,定然要拿去换钱的。我们用自己的东西换了钱便好,旁人的东西可不能动。”
碧桃嘴一撇,“大郎都拿走娘子屋里多少东西了,娘子你还这么好心,让我将镯子典卖了。幸好前两天林家舅父送来的银两还剩些,不然娘子和夫人这个月可要难捱了。”
婉宁低着头,沉默了会儿,却还是温声道:“阿兄说了这是最后一次,再说那些东西我平日里也用不上,不小心掉到田里还不如典卖了换些银钱。”
“这话都说了多少次了,也就娘子还相信。”碧桃小声嘟囔。
婉宁抬头望了望天,面上笑意渐渐淡去。
*
颜箫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境况下与顾司徒相识。
她方才还觉得自己急中生智助人脱困,简直聪明得很,虽说理由有些不太体面吧,但至少成效不错。
可也没人说他是顾司徒啊!
看他方才的反应,倒也没有明显的不悦,可似乎也说不上高兴。
她若早知他是谁,便换个说辞了,这样显得她好生无礼。
颜箫面皮发热,眼一闭,一头倒在车壁上,“咚”的一声,把染春吓一跳。
“娘子……”染春弱弱出声,但瞥见旁边闭目养神的男人,又不大敢惊扰他。
颜箫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罢了!说都说了,他能怎样?好歹是帮了他一忙,他若要怪罪,那便是他小肚鸡肠。
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在追什么人,被发现了,所以反被追捕,是吗?
颜箫忽然想起白日里在东山的竹林间遇到的那人。
“顾司徒是在……追什么人?”
男人睁开眼望过来,一挑眉,“难道不是有人在追我?”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颜箫也没指望他会据实相告,可这事越想越奇怪。
顾修昀抓了个人,又借机逃了,被她撞见,她故意放了,几个时辰后,他便孤身闯入她的车中,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
别看他此时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她可还没忘记那日永寿殿花园中撞见的一幕,时时提醒着她,此人并非善类。
幸而他没发现……
颜箫蓦然一僵,忽然想到了一个自己未曾设想过的真相。那日她自以为藏匿得极好,可他当真没发现有人在暗处窥伺吗?
顾修昀坐在车厢的另一边,本是抱着相安无事的念头在闭目养神,可身侧这位女郎的呼吸声莫名的愈发急促起来,竟无端勾起了他内心一丝快要淡忘的记忆。
他缓缓睁开眼,静默几息,随后看向桌角的小巧熏炉,袅袅青烟散发着浅淡的栀子香气,香烟盘旋升腾,最终隐没在半空中,后面那张秀丽的面容却渐渐清晰。
原来如此。
他大概明白她为何会这般紧张了。
顾修昀无声地勾起唇角,原以为这女郎胆大妄为,原来她也会怕?
颜箫还不知道自己已被完全看透,她内心还在天人交战。
尚未交战至第二回合,她又在内心将自己说服。
罢了!看都看了,他能怎样?她的马车上有琅琊颜氏的族徽,想必他是认得出的。便是当日她没躲起来,而是站在他面前,他能拿她怎样?他敢在台城杀内侍,他敢在京城之外杀她吗?
思及此,颜箫内心安定了不少,她不再说话,扭头将视线转向窗外,透过帷帘看那影绰春光。
各怀心思的两人一路沉默着,夕阳完全沉落之际,马车悠悠驶入南篱门。
进入南篱门,便是长干里,此处离秦淮河畔竹枝巷亦不远,颜箫在一条偏僻小巷中叫停,从善如流地将这位顾司徒请下了车。
顾修昀环顾四周,见无人来往,利落地跳下车辕。
“今日之事……”
“顾司徒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等他说完,颜箫便一口应下。
见她低眉顺目,十分乖觉的样子,不知怎的,顾修昀反而不怎么放心。
他抿了抿唇,但愿这位颜十一娘当真能老老实实,不再惹是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