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昀分神去将那匕首踢远,却被对方抓住时机,半转过身,没有被钳制的手屈起,向他胸腹间猛力肘击。
顾修昀此时看清了来人,是个身量不高的妇女,她力量不够,似乎想用巧劲迫他松手。但顾修昀是何人,莫说一个弱女子,便是三个壮汉同时围上,他亦能转瞬脱困。
他顺势将手一松,闪身退向旁侧,躲过一击。而后飞起一脚,重重落在对方脊背上,只这一下,便将人击倒伏地。幸而今日穿的箭袖胡服,不然还真难施展。
那女子摔在地上,脊背快速起伏,顾修昀一脚踩住,伸手想抓起她撒落的发丝使她抬头,可手还未至后颈,忽听一声惊呼。
“别伤她性命!”
顾修昀抬头,月洞门内不知何时出现一道碧青色的身影,正是才分别不久的那位女郎。
女郎提着裙摆向他跑来,无意中踏入积水的坑洼,溅起浑浊的水珠,甩在她裙摆上,她也毫不在意,直至在他面前停下。
这毕竟是太傅家仆,顾修昀本也没想取那人性命,不然早在她挥起匕首的那一刻便已身首异处了。
他唇角一扯,“女郎且宽心,我还没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颜箫正微微喘息,她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顾修昀便先发制人。她不由得一怔,莫名从这话中听出几分落寞。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她只是想到了永寿殿后院那一幕,下意识脱口而出了。
但这话不能说,她只能吃个哑巴亏,头一次体会到原来被人冤枉是这种感觉。
方才她目送顾修昀离开后,自己也转身向内院而去,走到半路,心中忽然没来由的涌上强烈不安。她停下脚步凝神细听,竟听到一声惊呼,很快便销声匿迹。
比陡然听到惊呼更可怕的是仅有一声惊呼。
她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向月洞门,才至近前,一柄匕首便擦着因落雨而变得格外光滑的青石板飞到她脚下,将她吓了一跳。而前方不远处的竹林中,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起,身量高的那人自然是顾修昀。
真不知他如何练就的,连这种时候都能做到沉着冷静、一言不发,手下动作也极快,她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另一人便已伏地不起。
待看清另一人,颜箫蓦地睁大眼。
竟是李娘子!
颜箫喘匀了气,不可置信地与李娘子对视,却被对方眼神中的恨意惊得后退了一步。
顾修昀脚下一旋,使得李娘子调转了个方向,颜箫再看不到她阴毒的眼神。
“你……你是谁?你为何要这样?”颜箫还是个孩童时,李娘子便跟在周娘子身边,近十年了,她宁愿相信此人不是李娘子,也实在无法相信她柔弱的外表下包藏了如此狠毒的心肠。
李娘子背对着她嗬嗬地笑出声,却不发一言。
她被顾修昀踩住了脊背,胸膛压在地上,只有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声,不似人声,似断了弦的琴强自发出声响,实在骇人。
顾修昀弯身在她后颈一劈,她立时脖颈一软,扬着的头脱了力地垂下,再发不出一点声响。
“她怎么了?”颜箫惊问。
顾修昀扯下她腰间束带,快速地将她双手捆在身后,声音平淡,眼皮都没掀一下,“没死,晕了而已。”
颜箫看着他手脚利落地将人捆个结实,心中惊骇稍定,简单为他解释了一下,“她是我庶母身边的侍女,你们认识吗?她为何要对你下手?”
话一出口,颜箫便后悔。他若是知道为何,恐怕眼下也不会如此了。便是知道,也未必会告诉她。
顾修昀果然没作声,他垂眸不语,似乎想从李娘子的背影中探视出什么。
良久后,他站起身,“劳烦女郎去将太傅请来吧。”
颜箫脚下没动。
顾修昀“哦”了一声,“此事比起方才那件要严重些,恐怕无法替女郎保守秘密了。”
他神情严肃,可颜箫总觉得这话似乎是在促狭她。
……他都险些命丧当场了,怎么还有闲心促狭她?
颜箫无言,转身就走,“我去请阿父。”
走出几步,又停下,似是才想起来,回身问他:“顾司徒没有受伤吧?”
顾修昀松开负在身后的双手,抬至身侧,从容地翻来覆去,无声展示给她看。
颜箫轻抿朱唇,收回视线。
将要迈过月洞门时,身后忽然又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女郎可知,她是西凉安插的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