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这会儿找本大爷做什么?”
赛中的球场偶尔喧闹,大部分时间只听得到裁判的呼报和运动员们发力的闷哼。木更津泽面对墙壁站立着,规律的击球声和逐渐剧烈的心跳重叠,他睁大眼睛定了定神,语调依旧平稳。
“迹部君,切原君的肩膀应该伤得不轻。”
第五局是日本队的发球局,大家似乎都在猜测,换用左手的切原赤也又有什么新的招数。
“切原他想隐瞒这件事,但我觉得还是需要专业人员对他的情况进行评估。我没有联系上榊老师,也不清楚手冢君有没有意识到,迹部君能不能帮忙跟教练们反映一下他的伤情?”
没有丝毫停顿地说明完毕,得到的却是一阵令人焦急的沉默,贴在耳边的手机被拿下来确认,通话界面上跳动的时间清晰地告诉他电话还没有中断。木更津泽疑惑地皱眉,刚想再问一句,迹部景吾带着金属感的声线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在听。”
“啊。那、那么……”明明隔着电话,迹部的反应就像他们面对面在交谈。木更津泽突然卡壳,那边又是一声轻啧,随后是迹部一句冷静至极的回应。
“本大爷现在还要管立海大的事了,是吗?木更津。”
……
这个时候有人来电其实是相当奇怪的一件事,不过因为是拥有庞大家业的迹部景吾,除了很容易被吸引注意的菊丸英二多看了他两眼外,其他人对此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直到他说出那个名字。
迹部景吾没有理会那些蠢蠢欲动的好奇视线。他看见木更津泽垂头立在墙角,清瘦的身形,反复撩起头发的小动作——这是他心神不宁的表现,一开始在电话里却镇定得好像是另一个人。迹部对木更津泽“表里不一”的样子见惯不惊,虽然现在还在让自己越界管闲事,但至少没有先前那么装模作样。
“只是想让迹部君转达一下,我不知道榊老师去了哪里,他也没有接我的电话……”
听筒里的语气稍稍软化,好像还带着些举棋不定的意味。迹部景吾睨一眼换了左手变得不太协调的切原赤也,从外套口袋里又拿出另一部手机拨号,不甚在意地回答“榊监督应该在休息室”。
他该知道,切原赤也这样的单细胞生物,还没有算计别人的脑子。
迹部景吾不是没有猜测过那一撞的严重程度,只是就像木更津泽说的那样,切原赤也要是铁了心不想让人看出来,那就表明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尽管这样的决定在旁人来看十分愚蠢。迹部景吾原本从不认为会有人认不清长远利益而如此因小失大,他按键的手停顿了一下,看向一脸面瘫相坐在教练椅上的手冢国光,不由地发出一声无奈的嗤笑。
“迹部君?”
长久未出声,对面似是关心的口吻让迹部景吾的眉头一颤。
其实自己身边的笨蛋挺多的。他的视线又落回那个背影。
“归根结底,让自己受伤本来就是……”
“这样,迹部君,你把电话给旁边的真田君吧。”
“……哈?”
话还没讲完的迹部景吾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入口处的蓝发少年朝这边转过身,小幅度地抬手指了指真田弦一郎的方向。见他还拿着手机没有动作,木更津泽急切地向前跨了一步,做出了一个“拜托了”的手势。
眼力极佳的迹部几乎都能看清木更津泽殷切的表情,心情突然变得很差,木更津泽还在电话里解释说“好像确实不好让迹部君出面”。迹部景吾紧抿嘴唇,近乎没好气地叫出真田弦一郎的名字。
“真田,有人找。”
手机被十分随便地扔给真田弦一郎,注意力在后辈身上的真田反应极快地接住。尽管刚才听见迹部提到木更津泽和立海大,真田弦一郎也只是略微停留了一下,剩下的时间都在密切关注状态反常的切原赤也。
真田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疑问,但现在的迹部景吾也没什么耐心解释。在真田弦一郎恍然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已经被通知到位的榊太郎从走廊中出现,站在最外侧观察场内情况。面若寒霜的迹部突然听到一声散漫的低笑,侧过头发现那副平光眼镜后根本没想藏的揶揄与幸灾乐祸。
“依我看,迹部你就不该说那句话。”
“本大爷说错了吗?”
灰紫发少年抬起下巴,眼角的泪痣似在灯光下闪烁。忍足侑士的紫色瞳孔里映着那张骄矜的脸,轻佻的语气沉沉地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你明知道他是很注重礼貌的人。”
“你很了解他?侑士。”
忍足侑士挑眉,说了声“那倒没有”。
第五局终了,切原赤也按住手臂跪地的样子和那天的手冢国光如出一辙。无需再做判断,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已经不再适合继续比赛,教练椅上的手冢国光余光瞥见人数骤然增加的团体观赛区,面无表情地听完切原“我只是想像越前那样用用左手”逞强话术,不容置喙地起身请示裁判。
“我方选手受伤,请求治疗时间。”
切原赤也故作轻松地转了转胳膊还想争取留在场上的机会,轻轻一动又是撕裂般的疼痛。他倒抽一口凉气,不甘地咬着后槽牙,一抬头看见站在场边的真田弦一郎,那张脸上是比以往还要严重的凝重表情。切原赤也被领着走向通道,教练们和医护人员就像事先准备好一般迎了上来——
明明刚刚还没有这些人的。是自己比赛太投入了吗?切原走到真田跟前,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离开比赛场地时,他好像听见自己尊敬的副部长对着那位飞扬跋扈的冰帝部长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