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之转头对上江淮的脸,心里一顿,他都看见了?
江淮没看他,对丁鑫说:“监控都录下来了。”
丁鑫挣脱出手,又准备动手,“反正都看见了!”
“还想再打几次石膏?我陪你?”煦之把手机塞给江淮,把他往后推。他嘴角扬起弧度,像皱眉又像是挑眉,眼睛却没有一丝笑着的样子,丁鑫能看到的,只有一个深渊大海似的蓝眸。
丁鑫说不出话了,不是不想说,也不是不知道说什么,是他根本说不出,嗓子就像被锁住了,睫毛随着身体止不住发颤,看着煦之一步一步地前进,他也像是失去身体控制权,只会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他仿佛又看到了北徊初中的那个“嗜人天使”。
“嗜人天使”这个称呼,是在煦之打完他那天后,围观的学生给煦之起的。虽然煦之本人不知道,但丁鑫始终记忆犹新。因为那是他们初中学校一位非常引人爱戴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口碑发生的巨大改变的二次起点。
“其他人”从一开始的对煦之的爱戴,又或是景仰,一夜间变成了避之不及、人人喊打。丁鑫承认自己当时是有一定的满足感的。但是后来煦之休学了,听说是因为心理疾病。他才没信,因为煦之在他心里一直都是那么傲慢、仿佛一切都能掌握的样子,他看不爽,一直都是。
哪怕是现在。他死磕物理,才获得这么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但是还是碰到了煦之,因为只要有煦之,他就赢不了。
“不想打?那我不奉陪了。”煦之拽着江淮就要走。
“等等!”丁鑫叫住他,“我希望你以后还能这么走运。”
煦之默了几秒,说:“你什么时候能拿着你的真成绩来挑战我,以及把你的三观纠正,你就会赢。”
说罢,煦之就拉着江淮离开了。
“……想劝我我改过自新?放你妈的狗屁,我从那次起,就没想放过你。”丁鑫最后小声地说了这一句,但煦之早已走远,根本不可能听到。
“饿了没?”江淮帮煦之把外套裹紧。
煦之心里有点慌,身体也有些抖,可能是因为这个江淮才觉得他冷。他低头盯着自己脚尖,回答说:“没。”
江淮:“那回宿舍?”
煦之:“嗯。”
回到宿舍,煦之就往床上栽,他觉得自己腿有点软。
刚刚差点就没忍住了。他心想。
江淮挂好外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直到煦之承受不住那道赤热的目光,问出那句“你要说什么”,他才开口:“没什么跟我说的?”
“我……”煦之抿了抿唇,“对不起,不是故意要打架的。”
“……我没问你这个,”江淮神情有些严肃,皱着眉的样子让煦之感到有一道审视的光照到自己身上,“身体怎么回事?”
煦之顿了顿,疑惑问:“什么身体……”
“为什么会发抖?只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不是因为害怕,对吧?”江淮很快地接上话,语气稍有些急切,“跟我说实话。”
他察觉到了啊……江淮果然很聪明。煦之心想。
煦之回答:“就是……一点旧疾而已。”
“什么旧疾?”
原本就该说的,对方现在都问了,煦之也没什么理由再去编一个谎言,缓缓吐出一句:“我那本没封面的题集里夹着的。”
江淮没说话,起身去拿。
临近十二月,中午的阳光要比早上强烈些,却没有了夏日那般似火的热,照进房间里,暖暖的。末尾的宿舍房间总是在一些围墙边角落里,旁的一颗大树探着枝丫伸向窗,却又在不到一寸处停下。光秃秃的树枝上承着一个鸟巢,一个家。
“……怎么当时没告诉我?”
江淮觉得自己好像只能问这一句,他不问为什么煦之不愿意告诉他,也不问为什么要瞒着他,因为他知道,这是煦之早就准备好了要告诉自己,却又临时改意隐瞒的。白纸黑字,上面每一行被反复用黑笔划掉、遮盖的部分,都充分显示了这张纸来自人准备时的犹豫不决。
煦之没去看江淮,反而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回答道:“当时……没太敢,不知道该说什么,怕你对我印象分下降。”
“我对你的印象一直没有变,”江淮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You are the sun。”
煦之没想到过这次“暴露”会如此平静,甚至看不出江淮有什么别的情绪波动,照往常,知道他有精神病的不是渐行渐远就是多加关爱,这一丝丝情谊关系的改变,煦之很敏感就能察觉到,但从江淮身上,他察觉不到。
“Sun?”煦之仰头看向走廊护栏外空中的太阳,被太阳光刺得眯了眯眼,“我哪儿有太阳那么光芒万照……我只有它刺眼焦灼、令人讨厌的的紫外线。”
江淮摇摇头,说:“每个人在每个人的眼里都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到一面。我相信我的独到一面。”
“好吧。”煦之泄气似的笑了一声,伸手揽过江淮的脖子,“走,饿了,觅食去。”
江淮只能顺着他的动作跟着出去。
“吃这个么?”煦之拿起个巧克力味的冰皮蛋糕晃了晃,问江淮。
江淮回头看了一眼,点头。
“这个呢?”煦之又拿了个咸蛋黄味的饭团。
江淮一样是看了一眼,这次却说:“你要就拿,不要浪费。”
“嗯……?”煦之把饭团放回去,凑到江淮身后,“我发现你对甜品有偏爱哎。”
江淮:“没有。”
煦之:“有。”
江淮:“……没有。”
煦之:“我有证据。”
江淮:“?”
“你一共拿了五个,四个都是甜品。”煦之指着江淮手里的东西,一脸理所当然。
“……”江淮没说话,转身就去结账了。
“???欸?!怎么还发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