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修士好心拍了拍吕不糊的后背,又瞥见了不远处的招娣和鹿宣之,“他们?”
“他们是宗门的伙夫!”吕不糊脱口而出。
鹿宣之:?
他领着招娣向前走去,客气地行了一揖,“鄙人是本宗……伙夫。舍妹仰慕凌云圣殿已久,没想到要费些脚力,实在是山长路远体力不支,可否请仙长通报一声,捎上我们几人上山,沐浴天神恩泽。”
招娣在一旁也做病怏怏的样子,活像一个马上中暑的无辜小女娘,嘴里念叨着,“我想上山……哥哥,我想山上……”
那修士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伙夫”和她一旁的女孩,目光连带着扫过地下的三人,道:“稍等”。
她收了身侧的剑,转向人群去。
身后众人自觉让出道来,人群中央,立着一位戴着白纱斗帘的修士,不御剑,而是立于他人剑上。想来,便是碧霞宫率领队伍前方开路的主事丹修了。
白纱轻晃,那主事微微俯身倾听女修汇报。片刻后,女修折返回来,看着树下狼狈的五人:“主事允了,上来吧。”
话落,几名剑修应声出列,佩剑凌空而起,灵气流转间稳稳停在众人脚边,分别载上了对应的人,众人再次御剑飞去。
江酒酒是在迎风吹拂的情况下“醒来”的。
只因她之前晕倒,所以吕不糊和她上了同一把飞剑,美其名曰,担心晕糊涂了中途在飞剑上落下,而徐子非那一把剑,有鹿宣之陪着。招娣自己和那位领头的修士在一起,第一次飞,小孩明显有些激动。
这边,江酒酒和吕不糊“规规矩矩”地站在御剑人的身后,看着身边徐徐错落的云雾,都没有说话。
云海在脚下翻涌,她忽然福至心灵,随着若即若离的地面,缓缓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在心里发了芽。倘若咸鱼宗能培养一批剑修,不需要问鼎剑道,只需会御剑即可——仿佛已经看见无数灵石叮叮当当落入囊中的场景。
约莫一个时辰不到,巍峨山门已在眼前。
徐子非还没醒。吕不糊下了飞剑,将他从鹿宣之手里接了一半身子,像抬年猪似的架了下来。
“多谢道友相助。”酒酒姐双手抱拳,朝人群中的白纱主事恭敬行了一礼,“碧霞宫今日相帮,铭记于心。”
白纱女修一愣,看着酒酒红润的面庞似是反应过来什么,点头颔首,继而会意一笑,嘱咐众人继续前行。
五人告别碧霞宫一众,也往山顶凌云圣殿走去。这登上凌云山还不够,祈福问道当入凌云圣殿。
刚踏入第一道外大门,江酒酒就感到不对劲了。
“不是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不是说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不是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后面的几句江酒酒说不出来了,未免太讽刺。
初入鬼市见千金殿,知道什么叫挥金如土。今日见凌云圣殿,知道什么叫滥用无度,不知节制。
夜明珠镶嵌门楣,鲛绡织就帷幔,就连台阶两侧的灯盏都是整块灵石雕琢的狮头。而至于凌云圣殿,外门,内门,里外两层,就连开门的门托,都是金的。这哪里是修道圣地,分明是座金玉堆砌的销金窟。
金光灿灿的金子。
亮瞎眼的金子。
江酒酒:一般等价物的金子。疯狂涨价的金子。
这是天道圣殿?她不懂。
“都是捐的。”
不知何时,徐子非醒来,揉了揉自己麻了的双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来的,但看到江酒酒眼底的惊异讽刺,率先回答了她的疑问。不仅仅是她,就连一旁的鹿宣之、吕不糊、招娣都大受震撼。
“醒了”,江酒酒拍了拍他的肩头,和一旁的吕不糊默契地活动着他的两个肩颈关节。
“捐的?谁捐的?”鹿宣之又打开了他那折扇,开始有模有样地摇起来,又顿悟什么,“你别告诉我——”
“没错。整个仙族的修士们捐的。”
这下,就连江酒酒都愣在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领悟到,这个修真世界,对所谓看不见摸不着的“天道”至高无上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