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定天神剑的事,神使也奈何不得,红衣女子怒目嗤笑,“也罢!今日好戏开场,我只是为他老人家可惜——活了大把岁数,从未出过剑冢,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她三两步踏上台阶,没再理会,倒是转头朝其他宗门长老寒暄。
“此女行事乖张,切记日后远离。”最外围的徐子非尽收眼底,朝身边人叮嘱。
“你们宗门真是稀奇,世人都巴不得亲近神使,感受神光福泽,你们倒好,不但不靠近,还远离?”荣进混迹其中,无法理解。
“他们不也是长老院的吗?为何感觉其他一级宗门的长老也惧他畏他?”江酒酒问。
“他们是神使啊。”荣进无语,“是连接天神的桥梁,百年前,降下神谕,天神派他们下来,指明前路,福泽四方。”
“没错,在仙界,神使高于一切。”徐子非补充,“众人证道,只为飞升上神。”
荣进终于看见了个正常人,心绪舒畅了些,“为首的是玄离神使,赤色是凤翼神使,而青色衣袍的便是游祎神使。除了长老院的宗门,像我们这些二三级宗门也只有在仙盟大赛上才能见神使一面。”
江酒酒没说话,目光仍然紧盯他口中的游祎,体内的黑气已经消停了,但她总是有些不舒服。这种感觉就像——
“诸位——”一道传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玄离的声音并不亮,甚至感觉一字一句和他的身形一般,有些瘦弱,却如寒泉般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他抬手轻挥,十二根耸入云端的盘龙玉柱上的夜明珠骤然亮起,在晨雾中交织成一片光幕。天光云影间,隐约有龙形虚影在柱间游走。
“祈福祭天开始。”
伴着这声宣告,周身各个宗门弟子纷纷跪坐于地。咸鱼宗一干人也有样学样跪了下去。
凤翼广袖一展,一只金凤虚影从她袖中飞出,绕着祭坛盘旋而上。每经过一根金柱,就有一道光柱冲天而起。荣进在旁好心解释:“这是凤凰朝阙,据说能沟通天地灵气……”
江酒酒:……她跪得膝盖好痛,听不进去。
话音未落,远处游祎忽然取下腰间玉笛。笛声清越如碎冰相击,那些原本虚无的光柱渐渐在云雾中凝成实质,十二柱相连成一柱,一柱通天。
祭坛中央,玄离额间银纹忽然睁开一线。那是只毫无感情的眼睛,冰冷地扫过全场,只见他缓缓开口,“乾坤朗照,神恩浩荡”。
前排的一二级宗门突然跟随他齐声诵念:“乾坤朗照,神恩浩荡!”
声浪如潮水漫过整个祭坛。
三级宗门也随着音调起伏加入进来。
“乾坤朗照,神恩浩荡,”江酒酒跟念着,转头望见跪在身旁的招娣,脸色有些发白,她将自己腰带取下垫在了她的膝盖处,心觉妹妹凡人体质,平时疏漏了些,暗骂:“这帮臭道士!”手肘推了推身旁的鹿宣之,“带吃的没?”
“带了。”鹿宣之从袖兜里掏出一块牛皮糖。
“哪来的?”江酒酒问。
“昨日晚膳偷偷顺的。”他脸不红心不跳。
“果然是我的好师兄。”江酒酒伸手去拿,“妹妹低血糖了——”
鹿宣之隔着江酒酒看了眼脸色发白的招娣,“稍等”,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块桂花糕,往江酒酒手里一放,“妹妹要吃的话,加个餐。”
江酒酒:“……你什么意思?”
坐在他们身后的荣进看着眼前这帮人将吃的传来传去,全然不顾祈福大典威严,整个人都碎了……
“礼成。”——玄离高喝一声,所有异象瞬间消散。
众弟子如蒙大赦,满堂跪立之人站了起来,除了最偏角不起眼的地方,几个年轻修士已经瘫坐在地。
吕不糊擦着冷汗捶着腿,嘀咕:“你们每次祈福都这么累人吗?”
荣进翻个白眼。虽然他也是满头堆汗。
“说笑了。仙盟大赛十年一届,也不是年年都要承受神威。”百草堂的蓝衣修士刚好站在他们前面,一直未转头招呼,直到祈福结束,三位神使离场,才看了过来。
“兄弟是你啊——”江酒酒往他那边蹭了蹭,“劳驾,屁股往这边挪挪——”
蓝衣修士:“?”
“帮我挡个太阳,”江酒酒厚着脸皮笑着,将一旁的招娣也拉了过来,看她面色红润许多,心想或是桂花糕有了奇效。
蓝衣修士意会,不太自然地挪动了下半身,刚好把两人遮在裤侧的阴影处。其他几人也找好了“掩体”,心大往地上一坐,听着祭坛上的长老讲话。江酒酒心想,不论在哪个世界,都殊途同归,线下拉个会议,大老板走了,仍有小领导喜欢开总结会,作威作福。
“诸位,千年前亦有仙人开天眼、走天梯、入天道,但年岁久远,当初流传的天梯信物早就散于各地,只道是传言。现今想要飞升成神,大多是靠自身实力精进。尔等精英若有朝一日得以成神,亦是苍天福泽。”
“如今的仙盟大赛也随着年岁不断革新。当下定天神剑异动,各大宗门群英荟萃,实属仙界之幸,今年的比试相较以往确有诸多变化,同样,也因仙族与龙族建立邦交,新增了东海龙族的连海之境,衷心祝愿在座诸位能活到那个时候。”
“现在说话的这老头是谁啊?”江酒酒低声蛐蛐。
“天玄宗三长老,苍元白。”蓝衣修士好心解答。
江酒酒听了进去,又往四周望了望,好巧不巧,瞧见当初归云宗上门退亲的白发长老,那老头倒是站在长老位上一副仙风道骨模样,和当日在破云宗咄咄逼人判若两人,“兄台,那站在他旁边那个白头发老东西呢?”
“归云宗选入长老院的新任长老,据说是天才顾清寒的师傅,剑修决明子”。
“呸,我看是眼瞎子。”鹿宣之忍不住啐了一口。
江酒酒点头附议,转向看向荣进,“喂——”她朝身旁绿色抹额的少年喊了一声,这位“抹额少年”没睬他。
“喂!小弟!”,她又喊了一声,他依旧没睬。
“靠!”她仰卧起脚,往他屁股上狠狠一踹。
“你想干嘛!”荣进恼了,憋着股气看着她。
“啧,你年纪也不大啊,怎么如此健忘……手下败将。”
荣进一怔,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祭坛,抬眼瞬间,满脸通红,“艹,你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