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子,奚序心情难以平静,没有冲热水澡的条件,他简单擦了擦身,换了身宽松的衣服,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天花板。
连洄打了个哈欠,趴在他旁边,今天下了半天雨,他有些昏昏欲睡,“你怎么又这个死样子。”
奚序平静道:“我今天又碰见他了。”
没明说是谁,但连洄立刻会意,一下子撑起脑袋,震惊道:“又碰上了?怎么回事?”
奚序简单跟他说了今天的事情经过,连洄听得瞠目结舌,不可置信道:“真有这么巧的事?他对你什么态度?”
奚序叹了口气:“倒是……没有敌意,但我觉得别扭。”
连洄思索片刻,安慰道:“罢了罢了,别想了,反正离他远点就对了。”
“……也许吧。”
“而且,我觉得那个笑笑很奇怪。”奚序说。
“怎么奇怪?”
奚序思考了一下,“被蛇咬了,她不惊慌也不害怕,连罗解都比她紧张。她最紧张的时刻,是见到那个……人的时候。”
“确实古怪。”连洄感慨道:“这么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里居然有这么多秘密,有意思。”
晚饭做得很丰盛,但奚序几乎没怎么动筷,他想起昨晚老王的异样,疑心饭菜有问题。
回到房间,奚序复又躺在床上,村子里信号极其微弱,玩不了手机,无事可做时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他与连洄闲聊,必不可免谈到奚光明,连洄讲得栩栩如生:“你知道吗奚序,当时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忽然有种很强的感应,一下子将我从沉睡中唤醒……我都不知道睡了多少年了……”
奚序听着他的声音,也想起那段日子。
隔壁市山间有个别墅闹鬼,不知怎的,有人找上了奚光明,老头子装得仙风道骨,仿佛什么事都不在话下。
其实那不过是别墅装修惹到了山精野怪,故意恶作剧罢了。
离开时,太阳即将下山,奚光明在层山间寻路,脖颈吊坠忽的狂闪不止,其中密密麻麻的符文凭空流动。
奚光明当即脸色一沉,来到一条小溪旁边,掐了几个诀,司妖符应声发出金光。
霎那间,天地变色,大地微微颤动,这条干涸的小溪在月华的照耀下卷起层层水流,凝成人形,重重倒进他怀里……开始了没脸没皮的蹭吃蹭喝之旅。
连洄:“奚序,你说为什么,明明我的真身距离这里几千公里,但我对这里有很强的感应?”
奚序想了想,“克丽山,在几千年前,叫南芜山。”
连洄细细听着。
“当时人族妖族两方鼎立,水火不容,打得不可开交。当然,不可同今日而语,几千年过去了,神州大地灵气致微,妖族早被扫除视线,跑到山林河海当中了。”
“几千年前,天地灵气正盛,正是妖魔鬼怪鼎盛的时期,彼时神兽还未灭绝,人和妖物同住一个屋檐,然而精怪再能幻化成人形,本质里仍改不了兽性,时间久了,人族和妖族便开启一场堪称灭世的大战。”
“那场大战中,人族得了什么助力,一朝将妖族打得落花流水,退于南芜山。然而……事情到这儿还没结束,人族杀昏了头,几十年来的厮杀让他们视妖族为异己,杀上南芜山,一场大战几乎屠光妖族的主力,年长的年幼的都没放过,血浸透了南芜山每一寸土地,怨气冲天,方圆几十里寸草不生,不加以遏制几乎要毁灭人间。”
连洄听得入神:“后来呢?”
奚序耸了耸肩,“后来奚光明就不给我讲了,我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连洄泄气:“你没翻翻古籍?”
“翻烂了,也没见哪本书上有相应记录。”
听了个烂尾的故事,连洄兴致恹恹,奚序也累了,关灯早早睡下了。
然而,夜晚注定不平静。
半夜一点,连洄忽的从床上坐起,惊醒了奚序,他声音发哑:“怎么了?”
连洄声音很轻:“奚序,你听见了吗?”
奚序汗毛直竖,“我听见什么?”
“你仔细听。”
奚序压下情绪,仔细听了片刻,仍是没听到什么动静。
连洄凑到窗边,打开窗,奚序这才听到很细微的哭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出去看看?”奚序低声问。他早已不将村子所谓的规矩当回事了。
连洄点点头,“你将我带着吧。为了避免别人看到我,我可以钻进矿泉水瓶里。”
奚序哂笑一声:“少爷,这回不嫌弃没排面了?”
“哎呀,什么时候办什么事嘛。”
换了身黑色的便服,奚序轻轻打开门,有了经验,这次简直是轻车熟路,他蹑手蹑脚走进黑暗中。
忽然,奚序的脚步顿住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发出轻微的响动,那声音极轻,几乎被他的脚步声掩盖,但他很确信听到了。
有东西在后面。
奚序的呼吸忽的变得急促,心脏像是要从心口跳出来,他一手微微张开手掌,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反击。
他回过头,目光戒备地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噔——
一声金属碰撞声在黑暗中响起,随后一簇火光照亮了无边的黑暗。
一个高挑挺拔的男人懒散地靠在他对面的门上,手中握着火光摇曳的打火机,漫不经心朝他投来一瞥。
在光亮起的刹那,奚序就将手背在身后,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清了男人的脸。
男人鼻梁高挺,眸光深邃,黯淡的火光将他优越的面部线条衬托得更加完美,眼尾微微上扬,此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好,没吓到吧?”
男人的声音清亮悦耳,长相俊美,是很容易给人好感的类型。
奚序端详着他。他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男人,他不是旅游团中的一员,这样一张脸,任谁看了都不会没有印象。
而且更诡异的是,他是什么时候站到这里的?
奚序开门的时候特意往门外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才出去,这男人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的?他走路时怎么没有声音?
想到这儿,奚序特意低头看了一眼,确认男人有影子才放心下来,至少是个人。
奚序声音有些冷淡,“我刚才出门的时候,没看到你。”
男人轻笑一声,“我刚回来。”他看了眼奚序的房间,“你住这儿?我就住你对面。”
奚序疑惑道:“你是村民?”
男人耸了耸肩:“我是来玩的。”
“旅游团里没有你。”奚序说。
男人闻言看向他,深邃的眸子里是奚序看不清的情绪,他能感受到,在他打量男人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
“我今天刚来,路过村子,叨扰几天。”
不管是人是鬼,目的是什么,他已经看到奚序的行踪,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和他扯过久只会耽误时间,影响今晚的计划,于是奚序也懒得跟他拉扯,对他点点头,作势要走。
谁料这男人好死不活地对着他的背影喊:“怎么走了?我记得村长说,晚上不能出门。”
身后传来木板的咯吱声,男人走到他身后:“还没认识呢,你叫什么?”
没等奚序自我介绍,男人就自己介绍起来:“我叫江戈钦。”
“奚序。”
“奚序……”男人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微笑了一下:“你这么晚去干什么?”
“上厕所。”奚序面无表情地说:“你要一起吗?”
江戈钦愣了下,摇摇头,对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那我就不打扰了。”
奚序点点头,直冲走廊尽头的厕所。
在他身后,江戈钦靠着墙,静静注视着奚序的背影,轻声重复道:“奚序……”
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男人才回到房间,走廊又一次恢复安静。
奚序锁上厕所门,打开窗,翻身一跃爬到窗台上对连洄说:“得快点了……真是见鬼了,你发现他站在我们身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