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故看了他一眼,将奚序搂得更紧了些,给他腾出个小小的空间。
祭坛上,赵易蓝抬首望着天空,纷纷而落的火雨像是一场虚幻的梦。
身后的赵齐昔沉默了半晌,对她说:“谢谢你的防护罩。”
祭坛下的章前辈对着赵易蓝大喊:“徒弟,没事吧?”
赵易蓝对他摇摇头,“无事。”
奚序对赵易蓝喊道:“易蓝,到这儿来。”
赵易蓝看向他们的方向,回手给赵齐昔和昏迷不醒的赵蔚南加了个保护罩,随后走到奚序一行人跟前。
江戈钦看了眼不算大的伞:“……这没地儿了啊。”
“无事,我可以自保。”赵易蓝倒是无所谓。
奚序想了一会儿,说了句:“恭喜。”
赵易蓝笑了笑,她不太擅长与人交际,听了这话竟有些不自在,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小声说,“我继续给你讲昨晚没讲完的故事吧。”
奚序:“洗耳恭听。”
赵易蓝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是往事太过沉重,拿出来晾晒时总会将自己的心脏也撕扯一下,反着后劲的疼。
“我刚会走路时就被丢在了赵家偏院,在那里待了十年。”
她因强烈的火光微微眯着眼,目光不自觉地放空,回忆起那段尘封的往事。
……
年幼的赵易蓝懵懂、平庸、懦弱,刚会行走的她独自来到赵家,第一反应是恐惧,她开始不自觉哭起来,哭得很大声,就像还有妈妈时那样。
可惜在这里没人哄着她,她一脚被一个比她高很多的大孩子踢倒,那人冷冷看着她,“别哭。”
周围许多孩子冷眼旁观,冷漠地做自己的事,看着她的眼里充满对噪音的厌恶。
赵易蓝很快就不敢哭了,捂着自己的嘴抽泣起来,这似乎也是个好的开始,因为往后的二十多年内,她很少再哭了,因为哭泣是弱者和有庇护者的本能,在这里,没用。
赵易蓝后来做什么都比其他孩子快一些,学会奔跑、认字、修炼,她的身高缓缓拉长,人也逐渐沉默寡言起来。
在这里的孩子基本上大致分为三种极端的性格,一种冷漠孤僻,一种张扬扭曲,一种左右逢源。
赵易蓝就是冷漠孤僻的那一种,在赵家偏宅的十年,她没有朋友,鲜少与人说话。这种沉默也造就了许多人的不满,比如以赵蔚南为首的一行人,看她极为不顺眼,当成了无趣时取乐的目标。
脸上这道红疤就是被他们按在开水里烫出来的。
赵易蓝十三岁之前太平庸了,老师教的那些功法她总是不明白,她的身体就像一个巨大的无底洞,将她的努力全部吞进去,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深知只有强大才能在这个吃人的地方立足,于是除了睡觉的时间,她几乎都在修炼,可她不明白,为什么还是不能厉害一点点,还是要受欺负。
她太恨了,她恨这里冷漠无常,恨自己无能为力,恨周遭无人肯拉她一把。
那一年,她偶然得知赵掌门每年都会来这里巡查,为的就是找一些好苗子,在他们十六岁时会经历一场试炼,到时候有潜力的人会被留下,留在赵家作为下一代培养,剩下没通过历练的会被逐出赵宅。
赵易蓝知道这个消息简直欣喜若狂,她第一次升起对“未来”这两个字的渴望,原来只要活到十六岁之后,她就能逃出这个地方。
然而一切似乎在她十三岁之后骤然改变了。
十三岁那年的生日后,她忽然开始长个子,随后发觉之前怎么都不懂的东西变得那样的容易,像是身体里的那个巨大的无底洞将之前吞噬的东西全然与她的身体相融,说不出来的奇妙感觉。
后来每晚她的血脉里都像有一团火在烧,逐渐打开她的经脉,整个人都通透起来。
那也是她第一次面对那些欺凌她的人时有了还手之力,原来强大是这种感觉。
她开始拼了命地学习,看书,修炼,整个人脱胎换骨。
又一次被人围堵时,赵易蓝轻而易举将他们撂倒了,那时她说不出的兴奋,心里有一簇火苗唰地点燃了。
然而后一天,她走到拐角时听到了几个人的谈话,为首的那个人是赵蔚南。
赵蔚南的跟班小声说:“那个赵易蓝……最近好像变得很厉害,还有一年就要到十六岁的选拔了,她到时候不会被选中留在赵宅吧?”
赵蔚南“嗤”了一声,“真那么厉害?哪天我去会会她,反正还有一年的时间,大不了就除掉好了。”
他的跟班们连声应和:“就是就是,那个赵齐昔也就算了,赵易蓝一个女人,她凭什么?”
赵易蓝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还未来得及稳住火焰,就一下子灭了。
她想:我不能待在这里,我要等十六岁离开赵家。
后来赵蔚南找到她时,她一动也不动地任他打,表情冷漠而麻木,像是偏院中最平庸无力的那些人一样。
赵蔚南看她半天没反应,只知道愣着任人打,当即嗤笑一声,跟他那小跟班说:“看错眼了吧,就这?不过如此。”
那小跟班看着赵易蓝有些犹豫和狐疑,但还是应和他道:“是啊……她……根本不是南哥的对手。”
自那天后,赵易蓝的成绩一落千丈,在整个偏院中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直到十六岁试炼那天,她很快被忽略,连着行李打包送出了赵宅。
十六岁的赵易蓝走出赵宅,看着车水马龙,看着人来人往,久久未动,留下一行泪。
原来阳光是那么明媚,原来人间仍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