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棋艺精湛,臣自愧不如。”
慕春杳轻笑,那笑声中听得出嘲讽:“丞相现在难道不应该觉得朕的棋非君子之道?”
“臣不敢。”
沈文进惶恐的跪下请罪,慕春杳上前将人扶起:“沈相乃我大周三朝元老,底下门生无数,朕以后还要依仗着沈相的辅佐呢。”
“陛下言重了,这些都是臣应当做的。”
沈文进三朝元老的名号可不是说说的,他能安然在官场上呆这样久,深谙中庸之道,可谓是从不站队,明哲保身。
按照沈文进以往的经验看,刚刚慕春杳将自己抬的那样高,肯定没想让自己干什么好事。
就在他思忖着这位陛下今天的目的时,果不其然,慕春杳下一句便是:
“既然丞相如此忠心,朕还真有个不情之请。”
“陛下请说,只要臣能做到,臣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刻,沈文进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会有什么后果,如果再来一遍,他,不,是沈岁安,一定会紧紧捂上自家祖父的嘴。
慕春杳冰冷的神色有所缓和,露出了一抹和煦的笑容:“沈爱卿言重了,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不过是朕刚登基,后宫空虚,京中世家贵女众多,一时之间有些眼花缭乱,想让丞相帮忙掌掌眼罢了。”
你娶媳妇让我帮忙掌眼?那还真是病的不轻。沈文进在心中默默吐槽,可嘴上却还是道:
“陛下信任臣,是臣的荣幸。只是不知陛下看上了哪家贵女?”
“听说沈相有个孙女,名叫沈岁安,生的闭月羞花,活泼可爱,还多才多艺,才女之名名动京城,今年也到了婚嫁的年纪?”
沈文进神色一紧:“陛下说笑了,臣年事已高,还想多留岁岁几年。”
拒绝的很是利落,慕春杳脸色一黑,声音冷了下来:“怎么,丞相可是不愿?”
沈文进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汗:“非也,只是岁岁怕是担不起这样的殊荣。陛下当知道,京城那些名号不可尽信。”
“有什么不同?爱卿直说便是。”
慕春杳不以为意,再不济也是个世家养出来的小姐,能差到哪去?
“岁岁比较懒,一天十二时辰能有六个时辰在睡觉。”
“无妨,宫中床多得是,中宫空悬,也不用她请安,每天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岁岁还很能吃”,沈文进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后伸出了五个手指:“一顿能吃五个馒头!”
慕春杳神色依旧不变:“无妨,宫中有小厨房,御厨做的饭绝对比外面好吃。”
顿了顿,复而道:“不用她天天吃馒头。”
沈文进被噎住,这是天天吃不吃馒头的问题吗?
“实话告诉您吧,岁岁她睡相不是很好。打呼噜、磨牙、放……”
“沈爱卿”,在沈文进说出那个字之前,慕春杳成功制止住了他。
慕春杳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无妨,朕晚上……睡的死,嗅觉也不甚灵敏。”
沈文进:“……”
慕春杳堵上了沈文进的所有退路。
他不禁疑惑,沈岁安是他亲孙女吗?要知道,大周礼制虽不如前朝那样严,可闺中少女也是重名誉的。谁不想有个好声誉呢?这一番话传到外面,也不怕那些人背后笑话沈岁安。
沈文进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大难临头,区区名声和掉进龙潭虎穴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但慕春杳显然不买这个账,铁了心的想要沈岁安进宫。
“沈爱卿,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听说你还有一个孙子,马上要下场科考,令郎也马上要面临考评升迁。沈府未来的命运可尽握在你手中。”
沈文进轻叹一口气,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答应了让沈岁安来参加今年的选秀。
看着沈文进铁青的表情,慕春杳心中顺畅了不少,早就看不惯这笑面虎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了。
但也不能把人逼得太紧,弦断了就不好了。
作为一个好领导,该画饼时就要画饼。
“知道沈爱卿爱孙心切,但也别心急。如今中宫之位空悬,以令爱的身份,未必就没有机会。”
“呵,多谢陛下抬爱。”
直到沈文进退出大殿后才松了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是回家想想怎么跟沈岁安解释吧。
想到沈岁安,沈文进又是一阵头疼。
……
此时沈岁安还不知道自己刚被她那好祖父卖了,她来到账房,甫一进来就看到自家亲娘正在指挥家仆点出八百两现银。
看到沈岁安进来,沈夫人原本忧愁的面上立马被笑容覆盖:“岁岁来了,快进来。”
沈岁安扑倒沈夫人怀里,沈夫人一把接住了她,很自然的将她头上那片黄瓜取下来,随即勾了勾她的鼻子:“跟你说了多少次,即使在家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沈岁安不管沈夫人说了什么,看着眼前这一片白花花的银子,心中泛起一阵抽疼,她捂着心脏蹲在地上。
这可把沈夫人吓坏了:“岁岁,你怎么了,别吓娘。”
“春花,去叫郎中。”
“等等!”
沈岁安站起身:“娘,我没事,就是得了一种看见钱就心痛的怪病,缓一缓就好。”
到底是自己生出来的,沈岁安在想什么,沈夫人一看就知道。
她用手戳了戳沈岁安的头:“小财迷,我这都是为了谁。”
“娘,那些神棍有什么好信的,天天神神道道的,也没见真出过什么事。”
沈夫人作为护国寺的忠实信徒,自是听不得这话:
“慎言,那可是个得道高僧,算的准的很。前段时间王家媳妇成亲多年无子,去护国寺求了求,也是这位高僧断言,说她作孽太多,命中本有子,但生生克掉了。”
“也是让她往护国寺捐八百两香火钱。可王家媳妇哪受的了这种委屈,当即便黑了脸,扬言道那银子便是丢给路边的乞丐也不会给他。”
“结果你猜怎么着?”沈夫人一脸神秘的看着沈岁安。
沈岁安轻嗤一声:“她怀上了?”
“不,她家猪怀上了。”
“这告诉我们什么?”
沈夫人问的很是严肃,弄得沈岁安也正了神色。一本正经的说:“告诉我们,没事少去算命,会变的不幸。”
沈夫人:“……”
油盐不进。
“这告诉我们要不听高僧言,吃亏在眼前。”
想到那八百两,沈岁安撇撇嘴:“我不管,反正我不同意捐那八百两。”
沈夫人见沈岁安立场明确,多说无益,便要让下人强行将沈岁安送回房间。
沈岁安自是不从,推搡间,不知怎的,她猛地撞上了身后的柜子,一个不稳,上面的花瓶便砸了下来。
原本还有些距离,但那花瓶愣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砸到了沈岁安的脑门上:
“还真是…祸从天上来。”
说罢,沈岁安便两眼一闭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