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念安看着送到手边的茶杯,突然想起来之前钟离烬给他倒水时都是直接送到他嘴边的……
他看一眼华诺,可是华诺已经把自己那杯喝完了,还给他一个疑惑的目光:“怎么不说了?”
风念安:“……”
行吧,果然是钟离烬的问题。
他接上刚才的话,说:“我不打算争权了。”
华诺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一时无言,只是看着他发呆。
风念安抿了口水,跟他解释:“陛下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别人有点动作他都要揣摩一下,这种情况之下我们根本寸步难行,并不是争权的好时机。而且太子没了,端王现在势在必得,不可能任由我们折腾。”
华诺更加不懂:“你没有后手你杀太子干什么?”他急得搁下杯子站起来:“我以为你设计太子和陛下离心,是想好怎么让周书上位了,现在这不是都给端王做嫁衣了吗?”
风念安脸上露出几分少见的无奈:“当时事情闹成那个样子,不给个说法怎么收场?而且太子若不倒台,咱们哪有掌控户部的机会?京中并无周书的容身之地,再小火慢煎下去,锅底就烧穿了。”
太子和端王越斗越狠,党羽已经被拔得差不多了,就算没有风念安添柴加火,端王也不会让太子占着储位多久,到时候他们连户部的剩饭都捡不到,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现在起码借着户部的力,还能在外面施展下手脚,留些退路。”
他从风念安的话里听出另一层意思:“京中没有容身之地,所以,你是想去哪?”
风念安漫无目的地翻弄着话本,没说话。
华诺:“你该不会还没想好吧?”
“有几个备选,还没确定。”
华诺:“去兰州。我母亲在那,长公主庇佑,凡事都方便些。”
风念安警告地看着他:“就兰州不在考虑范围。”
他的计划里并没有华诺。
华诺算半个皇室中人,只要周庆在位一天,他就得老老实实当他的保皇党一天,谁都能成乱臣贼子,只有他不行。
华诺一百个不理解:“太子都逼宫了,我算什么……”
风念安瞪他:“你不要命了?你出得了京城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周庆少时被先帝不喜,母亲在他七八岁时就病死了,他是被皇后养大的。
但皇后膝下还有个儿子,比他稍长几岁,当时正是立储的关键期,皇后对他厌恶至极,几次三番陷害他、不让他上学,还给先帝吹枕边风,说这孩子心术不正,不堪大用,周庆因此受了不少苦头。
他在皇后膝下养到二十岁,一直没得先帝好脸色。别人十六岁听政,他没有;别人二十岁开府,他也没有。
他二十四岁番邦来使时皇后甚至不让他跟随朝臣去接待使者,是他自己翻墙跑出去的,偶然立得一功,逼得先帝不得不给他封官开府。
这二十多年来,先帝不待见他,皇后厌恶打压他,连带着宫人都瞧不起他,几次三番连饭都不给留,要不是有长公主周潋暗中帮衬,他兴许都活不到出宫那天。
他对周潋是有些孺慕之情的,可无奈周潋亲哥是太子,同情和亲情怎么能比呢?
周庆弑父篡位后把皇后一道圣旨赐死给先帝陪葬,太子也被他扣上谋逆罪名凌迟处死,周潋的驸马由于是太子党而获罪入狱,没等到秋后问斩就病死在狱中了,周潋因此与他反目。
如果没有那二十年的照顾,周潋说不定也被他赐死了。
这些年周潋远在兰州,一次没回来过,倒是周庆年年会给她送些礼过去,口头上依旧称呼她为“皇姐”,只是不许华诺出京,不许他去见母亲。
除此之外,他在物质上从未亏待过这母子俩。
华诺若跑了,周庆得疯。
而且皇陵还有两千精兵驻守,周潋就是再手眼通天,想悄无声息离开兰州也是难如登天。华诺能不管她娘吗?
风念安拍拍他的肩膀调侃:“你别多想了。你就老老实实在京里待着,陛下不会动你。若他日京城易主,我也不会亏待你的嘛。你看看,古往今来还有你这么舒服的墙头草么?哪边的风都能借上力。”
华诺不想听他耍嘴皮子,扔开他的手。
风念安把他的大氅摘下来给他披上:“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吧,以后少往我这走,别让陛下疑心。”
华诺无奈地用哀怨的目光看他:“你是自己飞了,给我圈笼子里。”
风念安语重心长地说:“长公主在皇陵的日子未必好过,她的势力不一定有你想的那么大。我还可以带着爹娘逃命,长公主能离开皇陵吗?掌信,你需要妥协。”
华诺梗着脖子,别开红了的眼眶,潦草地披上外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