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什么意思?
故意的?
无心的?
倒是字比起以前确有进步。
想了想,他把纸笺收起来,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不对劲,这信不能再回了。
于是,在跟公主第四次约会时,钟离烬没有收到回信。
他以为是春节假期刚结束,堆积的事务太多,风念安太忙没顾上,没有多想。
第五次没回信,他以为是风念安有什么事忘了。
第六次还没回时,他终于坐不住了。
除了前三次之外,风念安再没回过他纸笺,是真忙,还是别有隐情?
思来想去,他又写了一封。
这次终于收到回信。
信中他问风念安:刘健找上我,劝说我莫受陛下摆布,若我与公主成亲,长平关必有掣肘,他说可以帮我摆脱陛下,可信否?
风念安回他七个字:不可信,但可利用。
钟离烬冷着脸放下纸笺。
懂了。
不是忙得没空搭理我,是不想搭理我。
生完气,他心里又升起一点隐秘的欢喜来。
是因为我跟公主约会,他看着不高兴?
啧,不是都说了么,哪都不如他好,怎么还生气呢?
这可不行。
他又提笔写了封纸笺送去风府:明日酉时,福临楼上,共同商讨应对之法。
纸笺送到淮东手里,他站在门口呼吸片刻,才交给风念安。
这几天风念安心情不太好。
也不知怎的,自打那天华诺走了之后,他就闷闷不乐,脾气还有点暴躁,像是心里窝了团火发泄不出来,可淮东仔细回想,也没觉得这段日子发生过什么令人心烦的事。
后来他终于发现一个规律:世子那边来信时,主子的心情会格外不爽,甚至到了肉眼能看出不耐烦的程度,最近两次甚至都没看完就放一边了。
他跟了风念安二十多年,都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后来再有钟离烬送来的纸笺他都不想接了。
果不其然,风念安一开始都没打算看,打开后扫了一眼就要搁下,但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又拿起来仔细看一遍,看完眉目竟然舒展了些。
他搁下纸笺对淮东说:“告诉父亲,明日晚上我不在家吃了。另外,把我的帷帽准备出来。”
淮东敏锐的感觉出他语气里的戾气已经淡了许多,不由纳闷:跟世子出门这么开心?
他走后,风念安把纸笺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压到镇纸下面,转着笔去翻阅徐州风物志。
可能今天天气好,心情也好,他晚上睡觉都没做梦,第二天上元节,掌灯时他换上白衣帷帽,出门时脚步轻快,坐上马车一路向南,到福临楼下车,来到跟钟离烬约好的包厢。
然后一开门,脸上笑容僵住,傻眼了。
屋里除了钟离烬,还有个人。
周照锦衣华服跪坐在一旁,看见他来朝他微微颔首:“沈公子,久仰。”
风念安还愣着,钟离烬起身把他拉进来:“这是金平公主,”他给风念安解释:“今日上元佳节,听说一会儿河边有百戏团的表演,公主长居深宫,没见过,很是好奇,就带她一起了。”
风念安看看周照,又看看钟离烬,欲言又止。
他有时候真不明白钟离烬在想什么。
他跟公主约会,叫自己来干什么?
不是说今天要商议对付刘健的法子吗?带周照来干什么?
他和周照无论如何都不该同时出现在钟离烬身边吧?
可钟离烬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把风念安按在另一边的席位上,兀自点菜,还全是风念安喜欢吃的。
钟离烬点完菜,朝风念安一笑。
风念安竟然鬼使神差地看懂了他那个笑:我还是想着你的,我跟公主就是公事公办,绝无私情!不信你看,你俩在一起,我都只向着你。
风念安扶额,站起来就想走:“沈某突然想起家中有事,先走一步。”
“别啊,”钟离烬拦住他:“菜都点了,来都来了。”说罢又小声问:“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最近想见你一面可真难……”
“忙,”他说话含糊不清,不遮不掩,周照还在呢,风念安怕他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赶紧打断他,挤出个笑:“就是……算了,吃饭吧。”
他要是说“你跟公主约会我在不合适”,恐怕就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这话绝对不能说。
今天来了就是来了,还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