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几名万松书院的学子便被带了上来。
“学生万松书院陈志远,见过诸位大人。”
为首一人语气虽恭敬,躬身行礼的动作却极其敷衍,显然是自视甚高。
不过堂上众人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要知道,万松书院可是京都第一清贵显赫的地方,每年的入学名额少之又有,出身此地的人,钱财权势缺一不可,有几分傲气实属是再正常不过。
随后上来的王清、张贺等人也依样行礼,报上家门。
“陈志远,”刑部尚书赵文渊沉声开口,率先发问,“本官问你,三月十五日夜,你等是否在城南‘醉仙居’酒肆饮酒?”
陈志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提及“醉仙居”这个地名感到一丝难堪,但还是迅速答道:“回大人,是。”
“同席者都有何人?”
“有李成儒李兄,王清和张贺几位同窗,”陈志远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过角落的许回舟,眼底是遮掩不住的嫌弃和鄙夷,“还有这位许回舟。”
赵文渊的视线转向许回舟:“你确定当时他在场?”
“是,”陈志远回答干脆了些,“他当夜确实也在醉仙居,过来攀谈了几句,便坐下同饮了。”
“一派胡言!”许回舟也不甘示弱,大声反驳道,“学生与这几位万松书院的贵公子素不相识,更无半分交情,此等污蔑之词,学生万死不敢认!”
他神色坦荡,不卑不亢。
“三月十五日夜,学生确曾去过城南‘醉仙居’,但绝非去饮酒,学生家贫,进京赶考,盘缠耗尽,寄居于城南废弃的土地庙中,去醉仙居,也只因他家卖的粗面馒头和咸菜,比别处便宜两文钱。”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慢了下来,似乎在尽可能的回想案发那日的细节。
“学生买完三个馒头,一碟咸菜,便立刻离开回到了寄居的土地庙中,用热水泡了馒头充饥,之后又借着月光温习了半个时辰的书,方才吹灯歇下。”
“可是……可是学生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竟身处破庙神龛之后,身边……身边就是李成儒公子的……尸首,还有那块沾血的青砖,而学生自己……自己却是一副酩酊大醉、人事不省的模样,浑身酒气熏天,右手衣袖还沾着……沾着血。”
许回舟的脸色白了几分,似是事发之后惊悸未消,但他还是死死攥着拳,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大人,学生冤枉!学生根本不知为何会如此,学生只记得自己是清醒地归庙、进食、温书、入睡,绝不可能醉酒,更不可能杀人,所以学生怀疑是有人蓄意构陷,趁学生熟睡之际,行凶移尸,栽赃陷害!”
“你说的这些都是狡辩,根本没有证据!” 陈志远被许回舟当众反驳,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立刻厉声呵斥,“那夜你分明就在席上,与我们同饮!”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王清立刻上前一步。
“回禀诸位大人,学生王清可为陈兄作证!当夜许回舟确实主动凑近,言语间颇有攀附之意,李成儒兄见他落魄,心生怜悯,才邀他同坐,他饮得虽少,却也喝了几杯。”
紧接着,张贺也连忙接口,:“正是!学生张贺亦可作证!许回舟不仅在场同饮,席间言语还颇有些愤懑不平,似是对李兄……有些微词。
“后来他醉意上头,言行失态,还是李兄好心,让小二搀扶他去后面醒酒……只是没想到,他竟……”
张贺恰到好处地停顿,却句句意有所指。
三人证词相互咬合,言之凿凿,矛头直指许回舟,摆明了要将因为嫉妒愤懑而杀人的罪名按死在他头上。
许回舟暗自咬牙,这些人分明是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可偏偏他孤身一人势单力薄,根本没有有力的人证和物证去佐证自己的说辞。
正当他一筹莫展,苦苦思索该怎么为自己洗刷冤屈时,一直抱臂旁观的萧闲,却轻轻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宛若金石相击,听的人心头一荡,不自觉便将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他并未看许回舟,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起三位光鲜亮丽的证人。
“呵,” 萧闲微微勾唇,声线散漫,“万松书院……果然名不虚传,尽是我大梁的‘栋梁之才’,只是本王有些好奇……”
“陈志远,”萧闲眸光一停,露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你腰间这块和田羊脂玉,色泽通透,雕工精良,少说也值五百两雪花银吧?”
陈志远脸色微变,本能的察觉到不对,但还是强自镇定道:“此乃……家传之物。”
“家传?好,”萧闲点点头,也目光又转向王清指间那枚硕大的红宝石扳指,“这枚‘鸽血红’,色泽纯正,火彩耀眼,怕是千金难求吧?”
王清下意识地想缩手,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兜头淋下,让他半分也动弹不得。
“还有那个张什么,”萧闲又看向张贺靴口那金线勾勒的徽记暗纹,“这‘云中鹤’的家徽,绣工如此繁复精致,应该是‘天衣阁’大师傅的手笔吧。”
“这一双靴子,没个百八十两,怕是拿不下来吧?”
三人的脸色越来越白,冷汗开始渗出。
“本王真是奇了怪了。”
像是真的疑惑不解一般,萧闲的声调拖长,慢条斯理的继续。
“几位贵公子,放着东市‘天香楼’的琼浆玉液,如意轩’的珍馐美馔不去享用,却偏偏在三月十五那夜,齐齐纡尊降贵,跑到城南那间门脸破旧,只卖些粗劣浊酒和酱肉馒头的小酒肆去‘饮酒’?”